四面佛之樊霄原来你骗的是我

第1章

四面佛之樊霄原来你骗的是我 一两香菜籽 2026-03-08 11:55:07 现代言情

施力华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膀胱胀得发疼,像被谁灌了一整桶冰啤酒。他闭着眼睛往床边摸,摸了个空——床头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冰凉滑腻的墙。

不对。

他住的可是湄南河畔的JPL酒店,顶层套房,床头是整面落地窗,夜里能看见河对岸的金佛。哪来的墙?

施力华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卧室。装修不差,但明显是国内酒店的风格,带着点老派的商务气息。窗帘是厚重的遮光布,透进来的光白惨惨的,一看就不是泰国那种湿热黏稠的晨光。

他愣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真丝睡衣,剪裁考究,是他常穿的那个牌子。脚上光着,拖鞋不知被踢到哪儿去了。

施力华缓缓抬起手,凑到眼前。

这双手他认识。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打小在湄公河边抓鱼摸虾磨出来的。但这双手不该是这个颜色——比现在深两度,是他回泰国待上一个月才能晒出的颜色。

可他现在不该在泰国。

他应该在湄南河畔的JPL酒店,刚参加完樊霄和游书朗的婚礼,喝得五迷三道,被人扶回房间。他怎么会在……

施力华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咔咔咔地转了几圈,终于卡在了某个不可思议的位置上。

他想起昨晚。

不对,不是昨晚。

是“那一晚”。

那一晚他喝多了,被人扶回房间。半夜渴醒,爬起来找水喝,迷迷糊糊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酒店赠送的,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瓶身上印着JPL的Logo,还有一行泰文。

他当时渴得厉害,拧开盖子就喝。

那水味道有点怪,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但他没多想,喝完倒头就睡。

然后就……

施力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镜子上还贴着酒店的Logo。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年轻,眉眼还没长开,下巴光溜溜的,连胡茬都没几根。

施力华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久到膀胱再次发出抗议,他才机械地拉开裤链,对着马桶放水。

水流冲击瓷壁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格外响亮。他一边放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穿越?做梦?还是那瓶水有问题?

放完水,他提起裤子,又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青涩的模样。

施力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开始翻箱倒柜。

房间不大,几眼就能扫完。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部手机——最新款的iPhone,屏幕上还贴着膜。

按亮屏幕,日期跳了出来。

2019年5月7日。

施力华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2019年。

他记得这一年。

这一年,樊霄刚刚回国。这一年,樊霄在那条乡道上,撞上了游书朗的车。

施力华坐在床沿上,捏着那部老手机,把2019年到2025年之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樊霄回国,追尾游书朗,两人认识。然后是那场荒唐的算计——下药、录像、引诱陆臻、逼迫游书朗。

再然后是那些折磨,那些伤害,那些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

最后是那场婚礼。

他记得游书朗穿着白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的样子,记得樊霄握着游书朗的手微微发抖的样子,记得那个吻落下去时,游书朗眼角那颗一闪而过的泪。

他还记得自己在婚礼上喝多了,抱着薛宝添的肩膀说:“樊霄那孙子,终于他妈的有家了。”

薛宝添当时醉得比他还厉害,眯着眼睛回他:“你也有家,你家在泰国,你爷爷等着你回去继承大米呢。”

然后他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他哪有什么家。

他妈早就不在了,他爸另娶,后妈生的孩子才是那个家的正经少爷。他是多余的,从小就多余。所以他才会缠着樊霄,因为樊霄跟他一样,也是个多余的。

可现在,那个多余的人,有家了。

而他呢?

施力华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搓了搓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回来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2019年5月7日。

今天是樊霄和游书朗认识的那一天。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今天樊霄会去机场接一个客户,然后因为导航出错,莫名其妙地开到那条乡道上,然后被游书朗追尾。

那场追尾是意外。

但后来的事,不是。

施力华太了解樊霄了。

那个人睚眦必报,心细如发,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被耽误了三十八分钟,就会记三十八分钟的账。那笔账,他后来让人用一场车祸,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游书朗的手臂因此伤过。后来的某一天,施力华亲耳听樊霄提起过这件事,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湖A68S57,白色奥迪,”樊霄当时咬着烟,对着电话那头说,“给我撞了。撞什么程度?他耽误了我38分42秒。”

施力华记得自己当时还笑骂了一句:“你他妈真变态。”

樊霄没理他,只是靠在车身上,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

施力华捏着那部老手机,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什么都不做,当这一切是个梦,等着它自己醒过来。

第二,做点什么。

比如,提前告诉游书朗,别走那条路。

又比如,提前告诉樊霄,别他妈记那笔账。

但施力华很快就把这两个选项都否决了。

告诉游书朗?他怎么解释?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凭什么知道游书朗的行程?

告诉樊霄?更不可能。现在的樊霄还不认识他,他算哪根葱?再说,樊霄那种人,你越劝他别记仇,他越觉得你碍事。

施力华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伤害、那些眼泪、那些痛不欲生的时刻。游书朗被下药那次,游书朗被羞辱那次,游书朗站在天台边缘那次。

还有樊霄把自己关在储物间里,用头撞墙那次。

施力华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樊霄。

施力华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年轻,疏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力华?我是樊霄。”

施力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个声音。

就是这个让他后来无数次想骂人的声音。

“老霄。”他叫出那个从小叫到大的称呼,“什么事?”

“今天有空吗?”樊霄在电话那头说,“帮我去机场接个人。”

施力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接谁?”

“一个客户。”樊霄的语气淡淡的,“航班号我发你手机上。”

施力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挂断电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航班信息。

CA979,北京首都机场T3,预计到达时间:上午10:45。

施力华记得这个航班。

因为游书朗坐的就是这班飞机。

施力华到机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刚从网吧出来的网瘾少年。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他不断地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10:45,飞机准时落地。

10:55,开始有人从出口走出来。

施力华的目光在人流中飞快地扫过,终于在某个瞬间,定住了。

那人穿着半袖polo衫,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步履从容地从出口走出来。他走得并不快,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施力华见过这个人很多次。在婚礼上,在聚会中,在他为数不多回国探亲的日子里。但他从没见过这个年纪的游书朗——二十七岁,还没经历过那些折磨,眉宇间还没染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疲惫。

施力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了人群后面。

他看着游书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皱了下眉。大概是在看导航。

他又看着游书朗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每一步都稳当从容,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张。

施力华忽然想起婚礼那天,游书朗站在红毯上的样子。

那天他穿的也是白色,剪裁精良,质感高级。他站在樊霄身边,唇角噙着一点笑意,眼角却有些红。

证婚人问:“游书朗,你是否愿意与樊霄结为伴侣,从今往后,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愿意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游书朗说:“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很稳。

那一刻施力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游书朗不是被樊霄“追”回来的,他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知道樊霄曾经做过什么,知道那些伤害有多深,知道那个人的骨子里藏着多少阴暗。但他还是选择了回来。

因为他爱他。

施力华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二十七岁的游书朗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

10:58。

如果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游书朗会在三十分钟后开车驶上那条乡道,然后在某个路口,“意外”地撞上樊霄的车。

那是意外。

但施力华知道,那场意外之后,会有另一场“意外”。

一场樊霄亲手安排的意外。

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他拨通了樊霄的电话。

“老霄,”他说,“客户我接到了,但车在路上抛锚了,你能过来接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位置发我。”

施力华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

游书朗的车已经不见了。

他发了一条定位给樊霄——不是机场,而是那条乡道的入口。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兴荣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兴荣路?那边是乡道,没什么人去。”

“我知道。”施力华说,“我就是去看看风景。”

出租车在兴荣路口停下的时候,施力华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樊霄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比后来长一点,被风吹得有些乱。

施力华付了钱下车,慢慢走过去。

樊霄抬起头看他,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客户呢?”

“客户没来。”施力华说,“航班取消了。”

樊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施力华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认识樊霄很多年,从十几岁就认识。他知道这个人有多疯,知道他能笑着把人玩死,知道他的温柔都是伪装,知道他的骨子里藏着多少阴暗。

但他也知道后来的事。

他知道樊霄会为了游书朗把自己搭进去,会坐牢、会被人追杀、会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自己关在黑暗里撞墙。他也知道樊霄最后站在红毯上,握着游书朗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力华。”樊霄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施力华回过神,看见樊霄正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自己。

“没事。”他说,“就是忽然想来找你聊聊。”

“聊什么?”

施力华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接下来会遇见一个人,你会被他耽误三十八分钟,然后你会记仇,会让人撞他的车。

他想说:那个人今天会开车从这条路上经过,你会让他撞上来——不是报复,真的不是,那只是意外。

他想说:但你会记下这笔账。三十八分四十二秒,你会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说:然后你会让人去撞他。

他想说:你以后会爱他爱得发疯,会为了他去坐牢,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而你最初对他的伤害,会成为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问:“老霄,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樊霄看了他一眼,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等人。”他说。

“等谁?”

樊霄没回答。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路的尽头。

施力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的尽头,一辆白色的车正缓缓驶来。

施力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能看见那个人微微侧过头看导航的样子。

然后——

“砰!”

一声闷响,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施力华站在不远处,看着那辆白色奥迪的保险杠脱落,看着驾驶座的门被推开,看着那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走下车,一步一步走向樊霄。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施力华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证婚人最后说的一句话。

“愿你们在往后的岁月里,彼此相爱,彼此珍惜,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站在那条乡道的路边,看着二十七岁的游书朗弯下腰,轻轻敲了敲樊霄的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

阳光照在樊霄的脸上,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们是经历了撞车事故是吗?”他说。

施力华忽然转过身,大步向远处走去。

身后,游书朗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是我驾车时分心,追了您的车尾,责任在我,十分抱歉。”

施力华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只知道,有些故事注定要开始,有些人注定要相遇。

而他,只是个旁观者。

一个喝醉了酒、莫名其妙回到过去的旁观者。

施力华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游书朗后来住过的老小区的地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也许是想看一眼,那个后来被樊霄铺上红砖路的单元门,现在是什么样子。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来自樊霄:

“湖A68S57,白色奥迪,给我撞了。撞什么程度?他耽误了我38分42秒。”

施力华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条短信。

他知道樊霄会发这条短信,知道那个人会让人去撞游书朗的车。他知道游书朗的手臂会因此受伤,知道后来游书朗会轻描淡写地告诉樊霄“车停在路边又被撞了”,而樊霄会装作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一切。

可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了。

施力华慢慢打出几个字:

“收到。”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窗外,阳光正好,五月暖风。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