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票里的第十三人

第1章

粮票里的第十三人 曜烬 2026-03-08 11:55:10 现代言情
第一章:发霉的早晨与消失的邻居
1983年,江南某县城,红星厂家属院。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煤球炉子未燃尽的烟火气。
林建国蹲在公共水龙头前,手里攥着一把掉光了毛的牙刷,正对着那个水流细如丝线的水龙头发愁。他身后排着长队,全是端着搪瓷脸盆、睡眼惺忪的家属院邻居。
“让让,让让!我家那口子要上班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说话的是住在三楼的王翠花,她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还在滴水的塑料桶,硬生生从队伍中间挤了进去,把正在接水的老张头撞了个趔趄。
“王大姐,排队讲究个先来后到。”老张头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迂腐和不满。
“哟,老张,你个教书匠还跟我讲规矩?这水是大家用的,谁急谁先用!再说了,你家那退休工资拿着,还在乎这几分钟?”王翠花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拧大水龙头,水流瞬间变大,溅了老张头一脸。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但没人敢真站出来主持公道。在这个只有三百户人家的小院里,王翠花的嗓门和她的八卦能力一样,是无人敢惹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林建国默默地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世道,嗓门大的有理,脸皮厚的得利。”
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飘进了旁边一位正在洗菜的中年妇女耳朵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建国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洗菜的速度。
林建国,三十二岁,红星厂保卫科干事。在这个年代,这是个让人羡慕的铁饭碗,穿着制服,别着钢笔,走路都带风。可只有林建国自己知道,他这个保卫科干事当得有多憋屈。
厂里丢过自行车,丢过煤球,甚至丢过晾晒在阳台上的腊肠,可哪一次真正破过案?最后都是“加强巡逻”、“提高警觉”几句空话了事。
“建国,洗漱完了没?快点,今儿个厂里要开大会,听说上面要来人了。”妻子苏梅从楼道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
“来了。”林建国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抹了把脸,端起脸盆往回走。
刚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就听见一阵嘈杂声从四楼传来。
“哎呀!不得了啦!出人命啦!”
又是王翠花的声音,这次不再是尖锐,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惊恐。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扔下脸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四楼。
四楼东户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王翠花站在最前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早起倒垃圾,路过老赵家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我就喊了一声‘老赵,倒垃圾啦’,没人应。我想着老赵平时起得比鸡早,今儿个咋回事?我就推门进去一看……”王翠花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围观的众人,享受着这一刻的瞩目,“你们猜怎么着?老赵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色发紫,舌头伸得老长,旁边还打翻了一碗豆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老赵死了?”
“怎么死的?”
“是不是中毒了?”
林建国挤进人群,沉声喝道:“都别乱动!保持现场!”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赵卫国——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老赵”,此刻正趴在方桌旁的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抓着桌腿,指甲都翻了,露出森白的骨茬。
他的脸色确实发紫,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双眼圆睁,似乎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建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除了那碗打翻的豆浆,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油条,和一个空了的玻璃瓶。
他拿起那个玻璃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药酒”。
“这是啥?”林建国皱眉。
“听说是老赵自己泡的蛇酒,说是能治风湿。”旁边一个邻居小声说道。
“蛇酒?”林建国凑近闻了闻,那股苦杏仁味正是从这个瓶子里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