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求生,但沙雕
第1章
林小满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上面是小说《王爷今天又作死了吗》最新章节的最后一句话:“睿王萧景睿折扇轻摇,对着台下脸色煞白的林婉儿笑道:‘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心悸,眼前发黑,手机从指间滑落。
再睁开眼时,后颈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喉咙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的刺痛。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深褐色的雕花床顶,暗沉沉的帐幔,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熏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不是她的出租屋。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别吓杏儿……”
细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只淋雨的小猫。
林小满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床边。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跪在那里,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见她睁眼,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
“小、小姐!您醒了!菩萨保佑!”杏儿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抖得厉害,“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
“别……”林小满一开口,声音粗嘎破碎,喉咙剧痛。她摆摆手,示意要水。
杏儿连忙擦干眼泪,跌跌撞撞跑去倒了半杯温水。水是凉的,但滋润了干裂的喉咙,让她勉强能发出声音。
“……我没事。”她缓了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别声张。”
几乎是同时,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灌入脑海——
林婉儿,年十六,丞相府庶出三小姐,生母早逝,在府中如同隐形人。生性怯懦,却偏偏对当今圣上的胞弟、以“作死”和“毒舌”闻名京城的睿王萧景睿,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三日前宫中夜宴,她不知被谁怂恿,竟鼓起勇气上前搭话,结果被萧景睿当众用最刻薄的语言奚落羞辱,成了全场笑柄。尚书府那位素有“第一才女”美名的苏柔小姐“好心”为她解围,却更衬得她愚不可及。
昨日回府后,原主林婉儿羞愤欲绝,趁着夜深人静,用一根腰带结束了性命。
而现在,接管这具身体的是林小满,一个刚因连续熬夜猝死在工位前的二十七岁社畜。
消化完记忆的林小满,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穿书了。
还是穿成了她昨晚追的那本沙雕小说里,开场就用来烘托男主毒舌属性、推动男女主感情线的炮灰工具人!
原著里关于“林婉儿”的结局只有一句:“回府后郁结于心,不出三日,香消玉殒。”
不出三日……
林小满猛地看向杏儿:“今天……是几日?我昏了多久?”
“小姐,今日是腊月廿一了。”杏儿小声道,“您昨日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奴婢夜里进来才发现您……您已经昏过去快一天了。”
腊月廿一。宫宴是腊月十九。
也就是说,距离原著里“林婉儿”的死期,满打满算,可能只剩一两天。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穿越?这是赶着投胎附送死亡倒计时体验券!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林小满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压得更低,“父亲,夫人,或者其他院里,有人问起我吗?”
杏儿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蚋:“老爷下朝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说您丢了林家的脸面。夫人那边……派周嬷嬷来过一次,只在院门口问了句‘三小姐可还好’,听说您病着,就说让您好生静养,便走了。其他……没什么动静。”
林小满心里冷笑。
好一个“静养”。
恐怕不是关心,而是巴不得她这个“丢尽脸面”的庶女,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这偏僻小院里,省得再给丞相府抹黑。
她忍着脖颈的疼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杏儿赶紧上前搀扶,在她背后垫了个硬邦邦的枕头。
“小姐,您慢点,您脖子上还有伤……”杏儿看着那圈被薄衣领遮掩不住的青紫瘀痕,眼泪又要掉下来。
“没事。”林小满抬手摸了摸刺痛的脖颈,触手是肿胀的皮肤和一道清晰的勒痕。原主是真下了死手。
她环顾这间屋子。家具简陋,颜色沉暗。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掉漆的衣柜,一个模糊的铜镜妆台。窗户纸泛黄,透进来的光线都显得灰蒙蒙的。整个房间透着一股陈腐的、被遗忘的气息。
这就是她穿越后的全部家当?一个随时可能被放弃的庶女身份,一个忠心但弱小的小丫鬟,一个破败的院子,以及一个“三日内必死”的诅咒。
前世的林小满,为了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住过蟑螂乱爬的隔断间,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只为改出一个能让甲方爸爸点头的PPT,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也能笑着道歉。她自认心理素质还算过硬。
但眼下的局面,还是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就活该被设计、被羞辱、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去他妈的剧情!
一股强烈的、近乎凶狠的求生欲在她胸腔里炸开。她才二十七岁,还没活够!没看完的小说结局,没打完的游戏新赛季,冰箱里那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那么多遗憾,凭什么要在这个鬼地方终结?
“杏儿,”她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的!”杏儿连忙跑出去,很快端回来一个粗瓷碗,里面是清可见底的稀粥,米粒少得可怜,旁边配着一小碟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咸菜。
林小满看着这碗“病号餐”,沉默了。
生存环境比想象的更恶劣。饮食被克扣到这种程度,别说养伤,能吊着命就不错了。
她默默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粥是温的,但寡淡无味,米粒粗糙。咸菜齁咸,除了盐味几乎没有别的味道。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上才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杏儿,我们院子里,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银钱?”林小满放下碗,问得直接。
杏儿脸上露出窘迫,走到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褪色的旧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小小的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一两,还有一小串铜板,几十文的样子。
“小姐,就……就这些了。月例银子总被克扣,上次发还是一两碎银,这些日子抓药……已经用去不少了。”杏儿越说声音越小。
一两银子加几十文铜钱。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代几百块?而且是没有后续收入、坐吃山空的状态。
林小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真是地狱级难度。
“平时吃饭,是谁送来?我们能自己开火吗?”
“是大厨房的刘婆子送来,就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杏儿摇头,“咱们院里没有小厨房,以前姨娘在时有个小炭炉,姨娘去后……也被收走了。”
饮食被卡,经济断绝,没有独立生火的能力。想下毒或者让她“病重不治”,简直不要太容易。
“杏儿,”林小满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小丫鬟,“你听好。从今天起,刘婆子送来的所有吃食,端进来之前,你先看看、闻闻,如果觉得颜色、气味不对,或者有奇怪的渣滓,宁可饿着,也绝对不能吃。记住了吗?”
杏儿脸色一白,显然明白了其中的凶险,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水,我们只喝从井里新打上来的,必须烧开再喝。”林小满继续吩咐,“另外,如果有人来,无论是谁,都说我病重昏沉,起不了身,需要绝对静养。除了你,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的床边。”
“是,小姐。”杏儿应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林小满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按照常规路径——向家族服软?原主怯懦十几年,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忽视和欺辱。挽回名声?在这个对女子名节近乎苛刻的时代,她“痴心妄想被当众羞辱”的名声已经烂透了,洗白难度堪比登天。逃跑?身无分文,没有路引,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出去死得更快。
每一条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或者祈祷有奇迹发生?
不。
林小满的眼神一点点冷硬起来。前世职场教会她一个道理:当所有常规方法都失效时,要么等死,要么——掀桌子。
既然按你们的规则玩,我必死无疑。
那我为什么不,创造自己的规则?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原主林婉儿,是因为“痴恋睿王被辱”而社会性死亡。
如果……她主动把这件事,从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变成一个“荒诞离奇的笑话”呢?
如果她不再是被伤害、被嘲笑的可怜虫,而是变成一个主动的、甚至带着点戏谑和恶趣味的“参与者”呢?
当一件事的性质,从“一个庶女不自量力攀附王爷被辱”,转变为“一个疑似受刺激疯了的庶女搞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骚操作”,大众的关注点和议论风向,会不会彻底改变?
悲剧使人沉默或叹息。而荒诞的闹剧,却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谈资和笑料,甚至……记忆点。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表现得足够“异常”,异常到超出丞相府的掌控,超出“一个受辱庶女郁郁而终”的正常逻辑,那么,某些人想要让她“合理病逝”的计划,是不是就会遇到阻碍?至少,会多出无数双眼睛盯着。
风险极高。玩脱了,可能不用等“郁郁而终”,直接就会被以“失心疯”、“有辱门风”为由,送到家庙或者更可怕的地方“静养”。
但,不冒险就是等死。冒险,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赌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脖颈的疼痛,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兴奋。
“杏儿,”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先做两件事。”
“小姐您吩咐。”杏儿立刻站直。
“第一,把院子打扫干净。自己住的地方,不能像个坟堆。”林小满掀开被子,“第二,帮我找些东西——最便宜的白布,结实的竹竿或者木棍,还有笔墨。如果没有笔墨,锅底灰也行。”
杏儿愣住了:“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您身子还没好……”
“去做就是了。”林小满已经尝试下床,腿脚虚浮,但勉强能站稳,“记住,东西尽量别在府里拿,想办法,从外面弄。 quietly(悄悄地)。”
她用了前世常说的英文单词,杏儿显然没听懂,但“悄悄地”三个字她明白了。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小姐眼中那种陌生的、却让人莫名安定的光芒,她还是重重点头:“是,奴婢想办法。”
主仆二人开始清理荒芜的小院。拔草,扫地,擦拭石桌石凳。林小满身体虚弱,做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头冒汗,脖颈的伤也阵阵抽痛。但她咬着牙没停。
体力劳动能让她冷静,也能让这具身体尽快恢复。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让脑海中那个疯狂的计划逐渐清晰、细化。
“小姐,这草根真深。”杏儿费力地拔起一丛野草。
“嗯,根深,才不容易被风吹走。”林小满随口应道,看着那深入泥土的根系,心中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她也要把自己的“根”,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狠狠扎下去,扎进这京城的舆论土壤里,让想轻易拔除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溅一身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
“三小姐可起了?夫人让老奴来看看。”
杏儿脸色一变:“是周嬷嬷!”
林小满眼神一凝,迅速将手中杂草丢掉,低声道:“扶我回屋,躺下。记住,我病得很重,神志不清。”
杏儿会意,连忙搀扶着她回到床边躺下,拉好被子,又将她头发拨乱些许,显得更憔悴。
刚安置好,周嬷嬷便带着两个小丫鬟,径自推门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过刚刚打扫了一半的院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淡。
“老奴给三小姐请安。”周嬷嬷走到床前,草草屈了屈膝,目光落在林小满苍白的脸上,尤其在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夫人听闻三小姐身子不适,特命老奴前来探望。三小姐可好些了?”
林小满半阖着眼,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声音微弱:“劳……母亲挂心……咳咳……只是心中郁结,头昏沉得厉害……起不来身给嬷嬷见礼了……”
周嬷嬷看着她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却依旧刻板:“三小姐保重身子要紧。夫人让老奴带句话:女儿家,贞静贤淑是本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断了,安分守己,方能平安。昨日宫里的事,老爷很是震怒,还望三小姐……好自为之。”
字字句句,如刀似剑,专往心窝子里戳。
若是原主在此,只怕又要呕出血来。
林小满藏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更显苍白脆弱,她艰难地掀了掀眼皮,看向周嬷嬷,眼神涣散,声音飘忽:“嬷嬷……说的是……婉儿知错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安分’?是就此……不再见人……还是……寻一处庵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还请嬷嬷……指点迷津……婉儿……一定照办……”
她这话,听起来卑微到了尘埃里,可细品之下,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劲儿,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你们要是逼得太紧,我不介意闹得更大,让全京城都知道丞相府把“知错”的庶女逼得出家或寻死。
周嬷嬷脸色微微一变,盯着林小满看了几息,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但林小满演技精湛,一副心灰意冷、只剩一口气的样子,眼神空洞,看不出丝毫作伪。
“……三小姐言重了。”周嬷嬷干巴巴地说,“夫人只是希望您静心养病,莫再多思。这几日,便在院里好好将养,无事就不要出门走动了,免得再染风寒。”
软禁。果然。
“婉儿……遵命。”林小满闭上眼,气若游丝。
周嬷嬷又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便带着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的声音传来,林小满才猛地睁开眼,眼中哪还有半分虚弱,只剩下冰冷的锐光。
“小姐,她们这是要把咱们关死在这里啊!”杏儿急道。
“关不住的。”林小满坐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杏儿,东西,必须尽快弄到。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她要在嫡母下一次出手之前,先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杏儿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后角门的张婆子……受过姨娘的恩,奴婢……奴婢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