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十八岁
第1章
我一直以为妹妹死于十八岁那年的意外。
直到在葬礼上，她十六岁的日记本里写道：
「姐姐昨天又忘记自己三十岁了。」
「她总说时间停在十八岁那年。」
而我的身份证显示，今年我四十八岁。
一
殡仪馆的冷气开得太足了。
我站在告别厅的角落，看着正中央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明亮得像是还活着。
林念，十八岁。
我的妹妹。
告别的队伍缓慢移动，来的人不多，她高中同学来了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红着眼圈低声交谈。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亲戚，大概是爸妈那边的远房，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闪躲着，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没心思琢磨那些。
爸妈坐在第一排，妈一直在哭，肩膀抖得厉害。爸揽着她，眼睛盯着妹妹的照片，一动不动。我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仪式结束了，人群散去。司仪过来问要不要最后看一面，妈哭着摇头，爸低声说了句“看吧”。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后面那间更冷的屋子。
妹妹躺在那里，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脸上化着妆，嘴唇涂得红红的，不像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蜡做的。
十八岁。
我站在她身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爸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先生，家属需要收拾一下遗物。”
遗物。
对，妹妹的东西。他们从她租的房子里收拾出来一个纸箱，说让我带走。
我接过那个纸箱，很轻。上面贴着一张清单：衣物三件，书本两本，日记一本，手机一部（已解锁），其他杂物若干。
我低头看着那张清单，目光停在“日记一本”几个字上。
妹妹有写日记的习惯，我知道。她从小就喜欢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说是要把每天的事情记下来，以后老了看。
可她没机会老了。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个，请问，您是林念的姐姐吗？”
我转过身，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裙子，眼眶红红的。
我点点头。
“我是林念的同学，住她隔壁寝室的。”女孩犹豫了一下，“姐姐，林念她这段时间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比如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难事？”
我看着她。
“没有。”我说，“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这样啊……”女孩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睛，“姐姐，您要多保重。”
她走了。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句话，她为什么要说“您要多保重”？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像是面对一个需要被格外小心对待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箱。妹妹的手机在最上面，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解锁后的主页面。日期和时间在左上角：
2023年11月15日 下午3:4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农历十月初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农历十月初三。
我的生日，是农历十月初三。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今年，几岁来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三十二？三十三？
不对。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拨不开。
最后我放弃了，大概是因为太难过了，脑子转不动。
我抱着纸箱，打车回家。
二
妹妹租的那间房子，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我爬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不得不在三楼停下来歇一会儿。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疼。我扶着栏杆喘气，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体力变得这么差了。
以前和妹妹一起爬岳麓山的时候，我还能背着她走一段。
那是哪一年的事？
我想不起来了。
到了六楼，我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妹妹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大件，床，衣柜，一张书桌。
我把纸箱放在书桌上，坐下来。
屋子里
直到在葬礼上，她十六岁的日记本里写道：
「姐姐昨天又忘记自己三十岁了。」
「她总说时间停在十八岁那年。」
而我的身份证显示，今年我四十八岁。
一
殡仪馆的冷气开得太足了。
我站在告别厅的角落，看着正中央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明亮得像是还活着。
林念，十八岁。
我的妹妹。
告别的队伍缓慢移动，来的人不多，她高中同学来了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红着眼圈低声交谈。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亲戚，大概是爸妈那边的远房，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闪躲着，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没心思琢磨那些。
爸妈坐在第一排，妈一直在哭，肩膀抖得厉害。爸揽着她，眼睛盯着妹妹的照片，一动不动。我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仪式结束了，人群散去。司仪过来问要不要最后看一面，妈哭着摇头，爸低声说了句“看吧”。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后面那间更冷的屋子。
妹妹躺在那里，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脸上化着妆，嘴唇涂得红红的，不像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蜡做的。
十八岁。
我站在她身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爸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先生，家属需要收拾一下遗物。”
遗物。
对，妹妹的东西。他们从她租的房子里收拾出来一个纸箱，说让我带走。
我接过那个纸箱，很轻。上面贴着一张清单：衣物三件，书本两本，日记一本，手机一部（已解锁），其他杂物若干。
我低头看着那张清单，目光停在“日记一本”几个字上。
妹妹有写日记的习惯，我知道。她从小就喜欢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说是要把每天的事情记下来，以后老了看。
可她没机会老了。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个，请问，您是林念的姐姐吗？”
我转过身，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裙子，眼眶红红的。
我点点头。
“我是林念的同学，住她隔壁寝室的。”女孩犹豫了一下，“姐姐，林念她这段时间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比如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难事？”
我看着她。
“没有。”我说，“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这样啊……”女孩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睛，“姐姐，您要多保重。”
她走了。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句话，她为什么要说“您要多保重”？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像是面对一个需要被格外小心对待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箱。妹妹的手机在最上面，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解锁后的主页面。日期和时间在左上角：
2023年11月15日 下午3:4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农历十月初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农历十月初三。
我的生日，是农历十月初三。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今年，几岁来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三十二？三十三？
不对。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拨不开。
最后我放弃了，大概是因为太难过了，脑子转不动。
我抱着纸箱，打车回家。
二
妹妹租的那间房子，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我爬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不得不在三楼停下来歇一会儿。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疼。我扶着栏杆喘气，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体力变得这么差了。
以前和妹妹一起爬岳麓山的时候，我还能背着她走一段。
那是哪一年的事？
我想不起来了。
到了六楼，我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妹妹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大件，床，衣柜，一张书桌。
我把纸箱放在书桌上，坐下来。
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