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狐仙是东北银

第一章 快递员咋还带修仙的

腊月廿八这天，长白山脚下一座叫“二道白河屯”的村子里，二十五岁的李铁柱收到个奇怪的快递。

“到付，五十块。”

快递小哥把个红布裹着的木头盒子递过来，李铁柱瞅瞅发件人——“长白山胡三姑”，地址就仨字：洞府里。

“这啥玩意儿？”李铁柱一边扫码付款一边嘟囔，“现在骗子都这么嚣张了？洞府里？咋不写南天门呢？”

快递小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兄弟，我劝你赶紧打开看看。我这车开到你们屯子口，导航突然就不好使了，手机显示我在黄泉路上——好家伙，吓得我差点把车开沟里去！”

李铁柱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快递员戏也忒多了。他抱着盒子回屋，用剪子挑开红绳，掀开盒盖——

里面蹲着只狐狸。

准确说，是只毛色火红、尾巴蓬松得像鸡毛掸子、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狐狸。

狐狸抬头瞥他一眼，吐出两片瓜子皮：“咋这么慢？俺坐快递盒子里颠了三天，痔疮都快颠犯了。”

李铁柱“啪”地又把盒盖合上了。

他深呼吸，数到十，再打开。

狐狸这会儿换了姿势，侧躺着用前爪支着脑袋：“瞅啥瞅？没见过狐仙啊？”

“……建国后不许成精。”李铁柱干巴巴地说。

“嗐，你这人死心眼儿。”狐狸翻身坐起来，尾巴一扫一扫的，“俺是2019年成的，那时候政策还没这么严——再说了，俺有证！”

说着，它从厚厚的毛发里掏出个塑封的小本本，用爪子推过来。

李铁柱颤抖着手拿起一看：

《东北地区出马仙从业资格证》

姓名：胡小乐（道号：胡三姑）

性别：看心情

籍贯：长白山白云峰

发证单位：东北仙家联合会

有效期：至丙午年（2026年）除夕

“看见没？正规编制！”狐狸得意地晃晃脑袋，“今天腊月廿八，俺来你们家上岗。从今往后，你就是俺的出马弟子，俺就是你的保家仙——先说好，五险一金你得给俺交，每月保底香火不能少于三斤，逢年过节得供烧鸡……”

“等等等等！”李铁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啥时候说要请保家仙了？我连对象都没处上，请个狐仙干啥？”

狐狸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不是你三天前在河边烧纸许愿，说‘来个神仙救救俺这穷命’吗？”

李铁柱一愣。三天前他确实去给过世的奶奶烧纸，顺嘴叨咕了这么一句——但那不是因为他花呗逾期、被老板辞退、相亲第十八次失败后的一时感慨吗？

“不是，我那只是随口一说……”

“仙家面前无戏言！”狐狸跳上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人类就是矫情，许愿时候诚心诚意，愿望实现了又挑三拣四。俺告诉你，这趟差事是仙家联合会指派的，你要是不接，俺今年的KPI就完不成了——完不成KPI，俺就评不上职称，评不上职称，明年洞府供暖费就交不上了！”

说着，狐狸居然用爪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蓬松的大尾巴蔫蔫地垂下来，看着怪可怜的。

李铁柱嘴角抽搐：“你们仙家……还有KPI？”

“那可不！”狐狸来劲了，掰着爪子数，“每年得帮弟子完成十二个心愿，解决三十六桩难事，积累功德值最少五千点。年底还得写年终总结，参加仙家代表大会——去年黄大仙就是因为论文抄袭被通报批评了，丢人呐！”

李铁柱觉得自己二十五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咔嚓咔嚓”地碎裂。他盯着眼前这只正在抱怨“仙家内卷严重、工作压力大”的狐狸，突然想起什么：

“可我家没地方供你啊。我就租了这一间屋，你住哪儿？”

狐狸一听，耳朵“唰”地竖起来：“这个好办！”

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红光，“咻”地钻进李铁柱胸口。

“哎哟我操！”李铁柱吓得直拍胸口，“你出来！你钻哪儿去了？！”

脑海里响起狐狸懒洋洋的声音：“俺暂时住你灵台里——别担心，不收房租。不过你得注意点儿，以后少看那些不健康的小电影，俺年纪小，见不得那些。”

李铁柱脸“腾”地红了：“谁、谁看那种东西了！”

“昨晚十一点半，用手机躲在被窝里看的那部《霸道总裁爱上我》，俺可是全程旁观了。”狐狸啧啧两声，“你说你，大老爷们儿看这个……”

“闭嘴！！”

第二章 第一单生意是给母猪接生

腊月廿九，除夕前一天。

李铁柱顶着黑眼圈坐在炕上，跟住在自己脑子里的狐仙谈判。

“胡……胡大仙，咱商量个事儿行不？”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您看我这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实在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要不您换个人家？我们村东头老王家开养猪场的，有钱！”

脑海里，狐狸正用他的意识“看”早间新闻，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可不行。仙家认主，讲究个缘分。咱俩的缘分是上头定的，改不了。”

“可您住我这儿，我也不能白养您啊。”李铁柱苦着脸，“您看看，我这兜比脸还干净……”

“这个简单。”狐狸突然来了精神，“今天就有活儿！你去村西头老张家，他家母猪难产，你去帮忙。”

李铁柱傻了：“我？给母猪接生？我一大小伙子，连母猪都没摸过几回……”

“有俺在，怕啥？”狐狸得意地说，“俺可是正经考过《仙家实用技能资格证》的，接生、看风水、治撞邪、说媒拉纤——除了不会高数，啥都会！”

被狐狸催着，李铁柱磨磨蹭蹭走到村西头。果然，老张家猪圈外围了一群人，张家媳妇正抹眼泪：“这都俩钟头了，再不出来，大猪小猪都得没！”

“让开让开！”李铁柱硬着头皮挤进去，“我来看看！”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一个光棍汉会接生猪崽？”

张老汉迟疑道：“铁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试试呗，万一呢。”李铁柱说着，脑子里响起狐狸的指导：

“左三步，右两步，蹲下，把手放母猪肚子上——对，就这儿。现在，跟着俺念咒语……”

李铁柱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还要念咒？”

“废话！这是正经的《安产真言》，俺用十年修为跟观音菩萨换的——赶紧的！”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李铁柱把手放在母猪滚圆的肚皮上，闭上眼，按照狐狸教的，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送子娘娘来显灵；小猪崽儿快出头，出来给你吃香油；一头两头三四头，五头六头七八头……”

“停停停！”狐狸在脑子里叫起来，“你念的啥玩意儿？俺教的是‘唵 阿弥爹哇 舍’！”

“你那梵文谁记得住！”李铁柱理直气壮，“我这是东北话改良版，接地气！”

说来也怪，他这套不伦不类的“咒语”念了三遍，原本哼哼唧唧的母猪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一头湿漉漉的小猪崽顺利滑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出来了！都出来了！”张媳妇惊喜地叫起来，“一共十二头！母子平安！”

众人看向李铁柱的眼神顿时变了。张老汉紧紧握住他的手：“铁柱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跟谁学的？”

“这个……”李铁柱正琢磨怎么编，狐狸在脑子里抢答：“就说你奶奶托梦教的！”

“我奶奶托梦教的。”李铁柱老实转述。

“哎哟，老太太在世时候就是能干人，没想到走了还惦记着乡亲！”张老汉感慨着，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过来，“一点心意，必须收下！”

回去的路上，李铁柱捏着两张红票子，心情复杂。

“看见没？这就叫开门红！”狐狸在他脑子里嘚瑟，“两百块，够买两只烧鸡了——俺一只，你一只。”

“凭什么你一只我一只？钱是我挣的！”

“没有俺，你能挣这钱？再说了，仙家出力，分一半功德，这是规矩！”

一人一狐正吵着，迎面碰上村里有名的媒婆王婶。王婶看见李铁柱，眼睛一亮：

“铁柱！正找你呢！明天除夕，镇上‘年年有余’大饭店办相亲大会，我给你报上名了！不要报名费！”

李铁柱还没来得及拒绝，狐狸先在他脑子里欢呼起来：

“相亲大会？好好好！这个必须去！俺最喜欢看搞对象了——上回黄鼠狼精娶亲，俺随了二斤瓜子，看了三天三夜大戏！”

“你去干啥？我是去相亲，又不是唱戏！”

“俺帮你把关啊！”狐狸理直气壮，“俺有千年道行，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人是妖、是真心还是假意——万一碰上狐狸精呢？俺同类，好说话！”

李铁柱：“……”

他突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恐怕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