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夜诊小说《子时当归:她的药铺,专治痴心》“三番四次的赛赛”的作品之一,陆沉舟沈当归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一、夜诊陆沉舟有一样本事——他能让自己不睡觉。不是失眠,是不敢。一闭眼,沪上的炮火就会轰开记忆,弟兄们的惨叫贴着耳膜钻进来,还有那个替他挡子弹的女人,胸口炸开的血花,红得像江南端午的石榴花。吗啡、白酒、洋大夫的安眠药,他都试过。没用。药劲上来时,他会短暂失去意识,可意识回笼的瞬间,那些画面会更清晰,像被人用刀刻在脑子里。副官站在书房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将军,琉璃厂有家‘当归堂’,女大夫,专治离魂...
陆沉舟有一样本事——他能让自己不睡觉。
不是失眠,是不敢。一闭眼,沪上的炮火就会轰开记忆,弟兄们的惨叫贴着耳膜钻进来,还有那个替他挡子弹的女人,胸口炸开的血花,红得像江南端午的石榴花。
吗啡、白酒、洋大夫的安眠药,他都试过。没用。药劲上来时,他会短暂失去意识,可意识回笼的瞬间,那些画面会更清晰,像被人用刀刻在脑子里。
副官站在书房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将军,琉璃厂有家‘当归堂’,女大夫,专治离魂症。只在子时开诊。”
陆沉舟抬眼,指节在枪套上敲了敲:“离魂症?”
“说是……心不宁,神不归,睡不着的病。”副官顿了顿,“有人说,她不用药,一针就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子时,琉璃厂的灯笼次第熄灭,只有当归堂的檐角挂着一盏青布灯,灯上写着两个瘦金体:当归。
门脸不大,门槛却高——三寸三,刚好拦住穿军靴的脚。陆沉舟跨进去,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混着晒干的桂花香,甜而不腻,像女人发间的气息。
“将军请坐。”
声音从竹帘后传来,清清淡淡,带着点江南的软语。陆沉舟挑帘,看见一个穿素白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捣药。腰细,颈长,后颈一颗小痣,像墨点在白瓷上。
“我不坐。”他站着,手按在枪套上,“你能治失眠?”
“能治。”女人没回头,药杵在石臼里发出规律的声响,“但将军得先答我——您不敢睡,是怕梦见人,还是怕梦见鬼?”
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人知道他的梦。连副官都只当他是战后惊魂,没人知道,他怕的从来不是鬼,是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用不着。”女人终于转身,脸不算绝色,眉眼却淡得像水墨,“将军眼下青黑,是心肾不交;指尖颤抖,是肝风内动;最要紧的——”
她忽然凑近,桂花香更浓了。陆沉舟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将军佩枪的位置,比常人高三寸。”她退回去,继续捣药,“这是随时拔枪的习惯,只有战场上下不来的人才会这样。”
“您不是怕失眠,将军。”
“您是怕醒不过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陆沉舟紧绷了十年的神经。他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松了肩膀。
二、当归
女人叫沈当归。
不是本名,是药名。她坐在陆沉舟对面,点燃一盏艾草灯,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记得本名了。”她捏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只记得会医术,记得要在子时开诊,记得要等一个人。”
“等谁?”陆沉舟问。
“等一个痴心人。”她笑了,眼尾有细碎的纹路,不像二十出头,也不像三十往上,“将军不是我要等的人。但将军的病,我能治。”
她的治法很奇怪——不开药方,不煎汤药,只扎针。
子时一刻,扎神门穴,治心悸。
子时二刻,扎三阴交,治盗汗。
子时三刻,扎百会穴,治梦魇。
针是银针,比寻常银针细三倍,入肉时像蚊子叮,又像情人间轻轻的掐,痒,麻,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疼。
陆沉舟坐在竹椅上,闭着眼。艾草的烟雾绕着他,桂花香裹着他,他竟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一夜,他睡着了。
没有炮火,没有惨叫,只有江南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路上。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左眼角一颗泪痣,拉着他的手跑:“沉舟哥哥,快!枇杷熟了!”
他跟着她跑,躲在桥洞下,分吃一颗水果糖。糖是橘子味的,甜到了心坎里。
醒来时,天光大亮。陆沉舟坐在当归堂的竹椅上,嘴角是湿的。
他哭了。
十年了,从沪上战场退下来,从外婆家的老宅被炮火夷为平地,他就再也没哭过。
三、上瘾
陆沉舟开始夜夜来当归堂。
副官劝他:“将军,那女人来路不明,怕是共党的钩子。”
陆沉舟没理。他上瘾了——不是对银针,是对那种“被看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