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昭华

第1章

沈氏昭华 赵魅丽 2026-03-08 12:04:32 现代言情
第一章 盐引
我叫沈昭华,今年十七,是个女子。
在我们大周朝,女子十五及笄,十六出嫁,十七若还待字闺中,便已算得上异类。若这女子还接手了父辈的生意,成了沈家盐号的当家人,那便不是异类,是怪物。
我便是这只怪物。
腊月里的河东城,风里都带着刀子。我站在盐号后院的账房门口,看着管事周伯捧着一摞账本,脸色比天还阴。
“姑娘,”他压低声音,“盐运司的人又来了。”
我抬手理了理鬓角,簪子冰凉,是母亲留下的白玉兰。母亲去得早,父亲也在去年秋天撒了手。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说昭华,沈家盐号三代人攒下的基业,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没哭。父亲说,沈家的女儿,眼泪比盐还金贵,不能轻易流。
“来的是谁?”我问。
“新上任的盐运同知,姓陆。”周伯的声音更低了些,“据说是个硬茬子,漕运总督的嫡系,从京城直接空降下来的。上一任的郑同知就是被他参倒的,贪墨盐引,如今还在大牢里蹲着。”
我点点头,往前厅走。
穿过抄手游廊时,我瞥见廊下的腊梅开了。金黄的小花,冷香幽淡,像极了母亲在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常在这廊下坐着,手里做着针线,看我跟着父亲学看账本。父亲说我天资好,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母亲只是笑,说女孩儿家,会这些做什么。
后来她就不笑了。再后来,她就不在了。
前厅里坐着个人,青衫官袍,茶盏在手,正低头看墙上挂的那幅字。那是祖父留下的,只四个字:盐乃国本。
我站定,福了一礼:“民女沈氏昭华,见过大人。”
那人转过身来。
我原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来的该是个气势汹汹的。眼前这人却年轻得出乎意料,不过二十五六模样,眉眼清隽,下颌线条却绷得紧,像刀裁的。他看我的眼神也很淡,像看一件寻常物件,不带什么情绪。
“沈姑娘。”他放下茶盏,声音也淡,“久仰。”
“大人客气。”我直起身,不卑不亢,“不知大人驾临,所为何事?”
他看了我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盐引。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们沈家盐号的。
“这张盐引,有问题。”他说。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细看。
盐引是我亲自经手的,发放日期、盐数、运销地点,都对得上。唯一的问题——
“这是去年的旧引。”我说。
“不错。”他点头,“去年的旧引,今年还在用。沈姑娘,你该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我知道。私用旧引,形同私盐,轻则抄家,重则流放。
“大人明察,”我将盐引放回桌上,“这张引确实是去年发放的,但当时因为河道封冻,盐船未能起运。开春后,我曾亲自去盐运司报备,请求延期使用。当时的郑同知点了头,在册簿上做了批注。”
“郑同知已经下狱了。”他说。
“我知道。”
“他的批注,如今算不得数。”
“我知道。”
“那你还用?”
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像冬日里的河水,看不见底。
“大人,”我说,“盐运司换了主官,可盐运司的册簿还在。大人若不信,可以调阅去岁的档案,看是否有这一笔批注。”
他没说话。
“再者,”我继续说,“若大人认定这是私盐,那便请大人拿出证据,证明这张引未曾报备。若拿不出,便请大人还我沈家一个公道。”
厅里静了一瞬。
外头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几乎只是唇角动了动。
“沈姑娘好口才。”
“民女不过是实话实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离得近了,我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是松墨的味道,很淡,像书卷里夹着的松针。
“沈姑娘,”他说,“我知道你。去年秋天你父亲过世,你以一介女身接手家业,河东城里议论的人不少。有人说你撑不过三个月,有人说盐号迟早要关门。如今三个月早过了,沈家盐号还好好的。”
我没接话。
“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他顿了顿,“可你要知道,盐运司不是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