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豪门宴上,我打翻了那碗“忆苦饭”

第1章

第一章:那碗白米饭
陆家老宅的饭桌是梨花木的,很大,大到能坐下二十口人,却容不下我的一双筷子。
林溪看着面前那碗白米饭,热气都散尽了,米粒结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坨子。
今天是五月的天,老宅的餐厅里开着足足的冷气。陆家每月一次的家族聚餐,十六道菜,这是规矩。红烧海参、清蒸东星斑、白灼基围虾,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唯独林溪面前,只有这碗白米饭,突兀得像块墓碑。
“林溪啊,还愣着干什么?趁热吃。”婆婆王美琴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笑得慈眉善目,“这可是妈特意嘱咐厨房给你准备的。咱们陆家早年也是苦过来的,你虽然进了门,但这根不能忘,这叫忆苦思甜。”
餐桌上,几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妯娌捂着嘴笑,眼神在林溪身上剐来剐去,像在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保姆。
林溪没动,只是垂下眼看着那碗饭。五年了,整整五年。每一场家族聚餐,这就是她的“专属菜品”。一开始她还会委屈,会看丈夫陆恒。现在她连看的力气都没了。
陆恒就坐在她旁边,西装革履,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划拉着什么文件,眉头微皱,对于餐桌上这习以为常的暗流汹涌,浑然不觉。
“来,小溪,尝尝这个虾。”坐在斜对角的二婶大概是看不过去,好意夹了一只虾过来,想往林溪碗里放。
筷子还没落下,婆婆王美琴的咳嗽声就响了:“咳咳!二妹,孩子对海鲜过敏,你忘了?”
二婶的筷子尴尬地停在半空,讪笑着缩了回去。过敏?林溪在心里冷笑,昨晚她才给儿子剥了一盘虾,儿子吃得津津有味。
“妈妈……”一个细小的、怯生生的声音从餐厅角落的儿童餐椅传来。那是她四岁的儿子,陆时安。小家伙遗传了她的眉眼,长得极其漂亮,但因为轻微的自闭倾向,总是害怕人多嘈杂的环境。此刻他被保姆带着,缩在角落里,小手里捏着一块保姆偷偷塞给他的糕点,眼神不安地在满桌人和那碗白米饭之间游荡。
看见儿子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林溪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猛地颤了一下。她可以忍受这碗饭,但她不能忍受儿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变得像她一样,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卑微。
“对了,”婆婆又开口了,语调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炫耀和得意,“下个月老爷子八十大寿,定在了城东新开的‘云顶阁’。那可是咱们市新晋的地标,是华裔建筑大师贝先生的关门弟子设计的,听说光是设计费就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满眼放光,“到时候整个商界名流都会来,咱们陆家这次可得好好露把脸。”
“妈,那个项目的设计确实厉害,拿过国际奖的。”陆恒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难得接了一句话。
“那当然,”婆婆瞟了林溪一眼,话里有话,“所以啊,那天所有人都得去,长长见识。林溪,你到时候穿得素净点,别给我们丢人,那种高级场合,不是你原来待的那种小县城。”
林溪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回避婆婆的目光,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陌生的语气问:“妈,云顶阁的设计师,是姓林吗?”
餐桌上静了一秒。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尖锐:“姓林?哎呦喂,你该不会想说是你家亲戚吧?那可不行,人家是国际大师,在国外待了几十年的。你可别到时候去攀亲戚,丢死人了。”
旁边的妯娌们也跟着笑。
林溪没笑。她只是看着面前的那碗饭。
五年前,她研究生毕业,拒绝了导师让她出国深造、进军国际建筑圈的推荐,毅然嫁给了那个在大学里对她穷追不舍的陆恒。导师当时痛心疾首,说她放弃天赋,自毁前程。她不听,她觉得爱情大过天。
后来陆家生意遇到瓶颈,竞标城东那块地。陆老爷子拿到了一个匿名的设计方案,惊为天人,一举中标。没有人知道,那方案是她熬了三个月通宵,在婚房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陆老爷子知道,但她求老爷子保密,因为陆恒说喜欢她在家相夫教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