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光,在监视我

第1章

那阵光,在监视我 顾玄宸 2026-03-08 12:13:05 现代言情
温吞的光
安把那本日记塞进怀里的时候,手是抖的。硬壳的边角硌着肋骨,很疼,但他没松手。疼是好的,疼让他觉得自己还在这里,在这片越来越暗的森林里,而不是飘到天上,变成镇子里那些齐声歌唱的影子。
远处《和睦颂》的调子还在飘,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蜜糖,裹着每个人的喉咙。他以前也唱,张嘴就来,声音又甜又亮。现在那调子钻进耳朵,他胃里一阵翻滚。
得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冷冰冰的。天快黑了,不回去不行。不回去,“光”会来找。或者更糟,会有人来找。那些笑容干净、眼睛清澈的邻居,他们会提着灯,用最关切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把森林每一寸都翻过来。他不能让他们翻。
他把日记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树洞。洞口被垂下来的藤蔓遮着,里面黑黢黢的,积着陈年的腐叶和潮气。母亲当年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心脏跳得要把肋骨撞断,手指抠进树皮的缝隙里,把最黑暗的秘密塞进去,指望它像颗种子一样烂掉,或者发芽?
他蹲下身,扒开洞口的腐叶,摸索着。指尖触到一点硬物,不是石头。他抠出来,是个生锈的、巴掌大的铁皮盒子,没锁,盒盖和盒身几乎锈在一起。用力掰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和尘土味。他把日记放进去,合上盖子,推回洞底,再用腐叶仔细盖好。做完这些,他跪在那里,盯着那个被重新掩埋的洞口,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动作很慢,每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他得把自己重新拼起来,拼成那个叫“安”的、温顺的、不会皱眉头的少年。他深吸一口气,林子里的空气带着傍晚的凉意,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小块冰。他试着弯了弯嘴角。
肌肉很僵。镜子不在眼前,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什么样子。大概很难看。
他转身往林子外走。脚步一开始有点飘,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声音闷闷的。走了十几步,他强迫自己把步子踩实,踩出平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抬起来,去摩挲左手拇指指腹那块旧疤。月牙形的,很浅了,几乎摸不出来。但指尖按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那一点点不平整的凸起。
母亲划的。很小的时候,他非要玩她做针线活的剪刀。她不给,他闹。剪刀掉下来,刃口擦过他拇指。其实没流多少血,但母亲的脸瞬间白了,比他还白。她抓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一遍遍说“对不起,宝宝对不起”,眼里有水光,晃啊晃的。那点疼他早忘了,但那水光,还有她声音里的颤抖,不知怎么,躲过了后来无数次“光”的抚慰,留了下来。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恐惧,是真的。不只是怕他受伤。
林子的光线越来越暗,树影拉得老长,张牙舞爪地扑在地上。前面透出光亮,是镇子方向的灯火,暖黄色的,一团一团,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歌声停了,换成了隐约的欢笑声,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晚饭时间到了。
安的胃又抽搐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歌声。
他走出森林边缘,踩上镇子外围松软的田埂。田里种着整齐的作物,绿油油的,在暮色里也显得精神。远处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香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和,有序,充满生活气。几个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从田那头走来,看见他,远远地就扬起笑脸。
“小安!又去林子里转啦?”声音洪亮,带着熟稔的亲昵。
安停下脚步,等他们走近。是住在西头的赵叔和孙伯。赵叔脸膛红黑,总是笑呵呵的;孙伯瘦些,话不多,但看人的眼神很温和。此刻,他们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眼尾皱起的纹路,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灯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笑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边。
“嗯,”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好意思,“随便走走。”
“年轻人,多走走好!”赵叔走近了,大手拍了拍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着长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