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骨髓缘

第1章

弃骨髓缘 十月柒苒 2026-03-09 11:37:25 现代言情
第一章 雪地上的弃婴
苏晚被遗弃在1998年冬夜的垃圾堆旁。
身上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襁褓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女孩,腊月初七生,求好心人收养”。字迹工整,用的是单位信纸——市纺织厂的抬头隐约可见。
捡到她的不是别人,是刚下夜班的环卫工周桂芳。四十五岁的女人,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听见了猫叫似的哭声。
“作孽啊...”周桂芳哆嗦着抱起婴儿,孩子的脸冻得发紫,呼吸微弱。
她本不打算管的。丈夫肺痨卧床三年,儿子周明在工地摔断了腿正等钱手术,她自己一个月扫大街挣四百二十块,全家挤在十五平米的棚户区。
可那孩子睁开眼了。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不哭了,只是看着。
周桂芳的心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她把孩子裹进自己棉袄,一路小跑回家。丈夫周大山咳嗽着撑起身:“这、这哪来的?”
“垃圾堆捡的。”周桂芳用热水给孩子擦身,“还活着。”
“咱家这情况...”周大山话没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我知道。”周桂芳声音很轻,“明早送派出所。”
可第二天,周桂芳抱着孩子走到派出所门口,又折回来了。户籍警老张追出来:“桂芳,你这是...”
“我养。”周桂芳紧紧抱着孩子,“我养她。”
她给孩子取名苏晚。随她娘家姓,晚——来晚了,若是早几年,家里光景好时捡到,该叫苏早。
那是1998年,苏晚的人生从垃圾堆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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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四岁时,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
邻居小孩骂她“垃圾堆里捡的破烂”,她哭着跑回家。周桂芳正在糊火柴盒——这是街道给贫困户派的零活,糊一千个五块钱。
“妈,我是垃圾堆捡的吗?”
周桂芳手一抖,浆糊沾了满手。她把苏晚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背:“晚晚是老天爷给妈的礼物。那天夜里,妈看见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掉下来,跑去一看,是你在那儿发光呢。”
很拙劣的童话,但四岁的苏晚信了。
她信自己是星星变的,所以必须发光。
周家是真穷。周大山在她五岁那年冬天走了,临走前拉着苏晚的手:“晚晚...好好读书...读书能改命...”痰堵着气管,话没说完,手就凉了。
葬礼是街道办的,一副薄棺。周桂芳没哭,只是紧紧搂着苏晚和已经瘸了一条腿的周明:“咱家三口人,得活出个样来。”
苏晚六岁上学,交不起八十块学费。周桂芳挨家挨户借钱,借到第五家,被骂了出来:“穷鬼还养野种,活该!”
那天夜里,苏晚看见母亲在昏黄的灯下,拆了自己唯一一件没补丁的的确良衬衫,一针一线改成了小书包。
“晚晚,妈没本事,只能给你这个。”
苏晚摸着书包,上面有母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的小花:“妈,我考第一。”
她做到了。从小学到初中,永远第一。奖状贴满了十五平米的棚屋一面墙。初中班主任家访时哭了,回去发动全校捐款,给苏晚凑了三年生活费。
“这孩子,眼睛里有火。”班主任对周桂芳说。
周桂芳只是搓着满是裂口的手笑:“晚晚聪明,随她...随她亲爹妈吧。”
其实她偷偷打听过。市纺织厂1998年下岗潮,很多女工把孩子送了人。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苏晚十五岁,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但学费要两千八。周桂芳扫大街、糊火柴盒、捡废品,一个月最多攒三百。周明在工地上看仓库,一个月八百,还得攒钱治腿。
“妈,我不上了,我去打工。”苏晚把录取通知书藏起来。
周桂芳第一次打了她。不重,一巴掌拍在背上,自己却先哭了:“你说的什么浑话!你爸临死前说的啥?读书改命!妈就是累死,也得让你上!”
最后是周明拿出了攒了三年的手术费——六千块。“哥这腿不治了,晚晚上学要紧。”
苏晚跪下来给周明磕头。周明瘸着腿扶她:“傻丫头,哥以后还指望你出息了,带哥去北京看天安门呢。”
高中三年,苏晚每天只睡四小时。五点起床帮母亲扫一段街,然后跑五公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