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人
第1章
一、凌晨一点零三分
我又醒了。
不是慢慢醒来的那种醒，是像被人从水里一把拎出来，心脏猛地往上一提，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已经先炸了。
楼上又在笑。
女人的笑声，尖锐、刺耳，穿透天花板的钢筋混凝土，像一把锥子直直扎进我的太阳穴。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低沉的，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板上的闷响——大概是椅子，也许是啤酒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01:03。
三个小时前我躺下的时候，他们在笑。两个小时前我被吵醒一次，他们在笑。现在，他们还在笑。
床单被我攥出了褶皱。
这是我搬进这套合租公寓的第四十三天。这是我第二十七次在凌晨被吵醒。
楼上那对男女，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套房子有上下两层。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栋楼里住的不止他们两个人。
也许记得。也许正因为记得，才笑得更大声。
我躺了五分钟。十分钟。笑声停了，换成说话声，嗡嗡嗡的，像两只蚊子在头顶盘旋。音量不大，但在凌晨一点的寂静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我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气的。
四十三天了。我敲过两次门，在微信群里@过他们三次，每次都是安静一两天，然后变本加厉。第一次敲门的时候，那个男的开门，光着膀子，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哥，下次注意”。第二次敲门，他对象开的，翻了个白眼，“知道了”，门就摔上了。
然后第三天，他们带了一群人回来。
那天晚上的声音，不是笑声，是狂欢。
我忍了。我告诉自己，合租就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我告诉自己，也许他们只是年轻，不懂事，以后会好的。我告诉自己，大不了戴耳塞，大不了早点睡，大不了——
今天晚上，我睡不着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要上去吗？现在？凌晨一点？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听着楼上又一阵笑声传来。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每次都得我说，才注意。那我不说的时候呢？你们是觉得我听不见，还是觉得我不配被当人？”
门把手被我攥得发烫。
我拉开了门。
二、第四十三天
楼梯很黑。
这栋老式公寓的感应灯早就坏了，物业说修，修了四十三天还没修好。我摸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走到拐角的时候，楼上的声音更清楚了。
女人在说话：“……那后来呢后来呢？他真的就那样走了？”
男人笑：“不然呢？他那怂样，还能干啥？”
女人又笑，笑得喘不上气：“我天，你们部门的人都这么逗吗？”
“逗的还在后头呢……”
我站在他们门口。
门是防盗门，老式的，绿色的漆皮已经斑驳。隔着门，我能听见里面的电视声，说话声，还有啤酒瓶碰在一起的脆响。
我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
我又敲了三下。
这次听见有人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是那个男的。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一点，还是光着膀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裤衩。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哥，这么晚了有事？”
他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也没笑。
“凌晨一点了，”我说，“能小点声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转过来，还是那副笑模样：“哎呀不好意思啊哥，今天朋友来玩，高兴，忘了时间。马上马上，我们小点声。”
他说着就要关门。
我没动。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上上次也是。”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我搬进来四十多天了，”我说，“被你们吵醒二十多次。每次都是我来敲
我又醒了。
不是慢慢醒来的那种醒，是像被人从水里一把拎出来，心脏猛地往上一提，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已经先炸了。
楼上又在笑。
女人的笑声，尖锐、刺耳，穿透天花板的钢筋混凝土，像一把锥子直直扎进我的太阳穴。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低沉的，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板上的闷响——大概是椅子，也许是啤酒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01:03。
三个小时前我躺下的时候，他们在笑。两个小时前我被吵醒一次，他们在笑。现在，他们还在笑。
床单被我攥出了褶皱。
这是我搬进这套合租公寓的第四十三天。这是我第二十七次在凌晨被吵醒。
楼上那对男女，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套房子有上下两层。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栋楼里住的不止他们两个人。
也许记得。也许正因为记得，才笑得更大声。
我躺了五分钟。十分钟。笑声停了，换成说话声，嗡嗡嗡的，像两只蚊子在头顶盘旋。音量不大，但在凌晨一点的寂静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我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气的。
四十三天了。我敲过两次门，在微信群里@过他们三次，每次都是安静一两天，然后变本加厉。第一次敲门的时候，那个男的开门，光着膀子，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哥，下次注意”。第二次敲门，他对象开的，翻了个白眼，“知道了”，门就摔上了。
然后第三天，他们带了一群人回来。
那天晚上的声音，不是笑声，是狂欢。
我忍了。我告诉自己，合租就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我告诉自己，也许他们只是年轻，不懂事，以后会好的。我告诉自己，大不了戴耳塞，大不了早点睡，大不了——
今天晚上，我睡不着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要上去吗？现在？凌晨一点？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听着楼上又一阵笑声传来。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每次都得我说，才注意。那我不说的时候呢？你们是觉得我听不见，还是觉得我不配被当人？”
门把手被我攥得发烫。
我拉开了门。
二、第四十三天
楼梯很黑。
这栋老式公寓的感应灯早就坏了，物业说修，修了四十三天还没修好。我摸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走到拐角的时候，楼上的声音更清楚了。
女人在说话：“……那后来呢后来呢？他真的就那样走了？”
男人笑：“不然呢？他那怂样，还能干啥？”
女人又笑，笑得喘不上气：“我天，你们部门的人都这么逗吗？”
“逗的还在后头呢……”
我站在他们门口。
门是防盗门，老式的，绿色的漆皮已经斑驳。隔着门，我能听见里面的电视声，说话声，还有啤酒瓶碰在一起的脆响。
我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
我又敲了三下。
这次听见有人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是那个男的。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一点，还是光着膀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裤衩。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哥，这么晚了有事？”
他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也没笑。
“凌晨一点了，”我说，“能小点声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转过来，还是那副笑模样：“哎呀不好意思啊哥，今天朋友来玩，高兴，忘了时间。马上马上，我们小点声。”
他说着就要关门。
我没动。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上上次也是。”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我搬进来四十多天了，”我说，“被你们吵醒二十多次。每次都是我来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