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者:非正常游戏研究所
第1章
一
凌晨两点十七分,宁晚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三圈。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老式居民楼的暖黄灯光。楼下小卖部的冰柜还在嗡嗡作响,门口的塑料椅上蹲着一只橘猫,正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她。
这是1998年的夏天。准确说,是宁晚用代码重构的1998年——她外婆家那条老街,连墙角青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宁医生,我妈又往巷子深处走了。”
耳麦里传来焦急的女声。宁晚抬头,看见前方五十米处,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老太太正拎着塑料袋往黑暗中走去。
宁晚快走几步追上去,没有喊“阿姨”,而是用方言喊了一声:“外婆,这么晚了还去买豆腐脑啊?”
老太太回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晚晚啊?你咋来了?你妈呢?”
“我妈在家等您呢。”宁晚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走吧,回去我给你热牛奶。”
老太太顺从地被她牵着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我刚才听见晚晚在哭,想去买碗豆腐脑哄哄她……晚晚这孩子,爸妈离了婚就不爱说话了……”
宁晚脚步顿了一下。
她叫宁晚。晚晚是她的小名。外婆嘴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孩子”,是她自己。
可在外婆的记忆里,宁晚永远停留在八岁那年的夏天。
这是今天第三次了。宁晚看了眼手腕上的设备读数——老人的脑电波平稳,情绪值良好,虚拟世界沉浸度符合预期。再过十分钟,这个“定制梦境”就会自动结束,老人会在现实中醒来,忘记梦里的细节,只记得“睡了个好觉”。
这就是她的工作。为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构建“记忆桃源”——一个他们愿意永远待下去的地方。
“宁医生,可以收尾了吗?”耳麦里,助理阿豪的声音带着困意,“阿姨的生理指标都正常,你再不出来,天都亮了。”
“知道了。”
宁晚把外婆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走进那扇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门关上的瞬间,整个街道开始像老照片一样泛黄、褪色、化作光点消散。
宁晚摘下VR头显,眼前是逼仄的办公室。
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墙上贴着“非正常游戏研究所”的铭牌,角落里堆着三台服务器,散热风扇吹出的热风让整个房间像个蒸笼。
阿豪蜷在椅子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打瞌睡。这个十九岁的自闭症天才,只有在数据的世界里才会变得话多。
“走了。”宁晚拍拍他的肩,“回宿舍睡。”
阿豪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屏幕,忽然“咦”了一声。
“宁姐,你刚才那个梦境包的写入次数不对。”
宁晚凑过去看。屏幕上,外婆的病例档案下方,今天的数据记录显示:梦境构建次数——4次。
“三次。”宁晚说,“我今天只给她建了三次。”
“我知道啊。”阿豪指着屏幕,“但系统记录是四次。多出来那次是凌晨一点十一分,持续了三十七分钟,写入量很大,但读取权限被锁了,我看不到内容。”
宁晚皱眉。
研究所的服务器是内网,所有操作都有日志。凌晨一点十一分,她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根本没上线。
“可能是系统时间同步的问题。”宁晚看了眼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先回去吧,明天让老周查查。”
阿豪抱着电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宁姐,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嗯?”
“你那个‘外婆’的虚拟模型,今天凌晨一点十一分的时候,被人调用了。”他顿了顿,“但调用者IP显示是——本机。”
门在阿豪身后关上。
宁晚站在原地,盯着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本机调用。意味着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用这台服务器,构建了一个她不知道的梦境。
可这个房间里,除了她和阿豪,就只有——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二
宁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显示器同时黑屏,几秒种后,雪花点跳动,画面重新亮起——但不再是研究所的操作系统界面。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质很差,像是九十年代的老式摄像头拍的。画面里是一间狭小的实验室,摆满了服务器和示波器。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镜头,正在调试什么设备。
他穿着格子衬衫,后脑勺的发旋有点歪。
宁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转过身来。
——陈屿。
二十四岁的陈屿。比她记忆中更瘦一些,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迹,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像含着光。
视频里的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说:“晚晚,你这里怎么还有蚊子?”
宁晚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一条微信语音。她抱怨出租屋蚊子多,他说“等我忙完这阵给你装纱窗”。三天后,他的尸体在实验室被发现,死因是电流过载引发的心脏骤停。
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
“你在看什么?”
宁晚猛地转身。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在运转。
她回头再看屏幕——视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字,在黑色背景上跳动:
“别怕,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宁晚的手按上紧急断电开关。那是老周设计的物理保险,一旦按下,整个研究所的电源都会切断,确保意识不会被困在系统里。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你爸的心脏起搏器,远程监控的IP地址是多少?”
宁晚的手指僵在开关上。
“你怎么知道——”
“别问。你先查一下,今天的网络流量里,有没有一个指向你家的异常数据包。端口号应该是8089,那是你们老家市医院心内科的远程监控端口。”
宁晚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外婆梦境里那个多出来的“第四层”。
她飞快地调出今天的网络监控日志。阿豪走之前开着抓包软件,所有流量都被记录在案。
三分钟后,她找到了那个数据包。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十一分。
源IP:一个陌生的海外地址。
目标IP:她老家的地址。精确到她爸卧室那台联网的心律监测仪。
端口号:8089。
“看到了吗?”
宁晚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看。”
“陈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发来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你们研究所要和盛远医疗签收购协议。协议里有附加条款,你看了吗?”
宁晚心里咯噔一下。
协议她是看过的,老周也看过,研究所的律师也看过。三十多页的法律文书,密密麻麻的条款,她只关注了员工安置和项目续存的部分。
“第二十三条,第八款,关于‘核心技术人员竞业限制及数据资产移交’的补充说明。你去找出来。”
宁晚调出电子版协议,翻到第二十三条。
第八款写道:乙方(非正常游戏研究所)需向甲方(盛远医疗)移交所有深度梦境构建项目的底层数据,包括但不限于治疗对象的脑波图谱、人格特征模型、记忆锚点数据。移交完成后,乙方核心技术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配合甲方的后续数据分析工作。
看起来很正常。
但宁晚知道,所谓“深度梦境构建项目”的患者,全是社会的边缘人群——失独老人、PTSD患者、未成年犯。他们的脑波图谱和人格模型,是他们最隐私的东西。
“你看懂了吗?”
宁晚打字:“盛远想要我们的患者数据,用来干什么?”
“他们不想要数据。他们想要数据背后的人。”
屏幕上的字跳动着:
“晚晚,你以为我死了七年,我的意识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因为他们七年前就在做这件事了。用脑机接口采集活人的意识数据,上传到云端,再通过算法‘驯化’这些意识碎片,让它们成为服从指令的数字劳工。我是第一个成功品,也是唯一的失败品——因为我醒过来了。”
宁晚的指尖冰凉。
“你不是陈屿。陈屿已经死了。你只是一段残留的数据,一个算法生成的幻象。”
“对。”
那行字回得很快。
“我只是他死前上传的意识残片,被格式化了七年,又重组了七年的数据垃圾。但晚晚——如果我只是幻象,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分手那天,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陈屿,你要是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宁晚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是她藏在心里七年的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心理咨询师。包括她妈。
“我没能去。因为那天下午,盛远的法务堵在实验室门口,逼我签一份‘意识上传实验知情同意书’。他们说,不签的话,就起诉你泄露商业机密。”
宁晚死死盯着屏幕。
“我签了。我想着,签完就去找你。可我戴上头盔之后,就再也没能摘下来。”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
“晚晚,我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
然后光标闪烁,所有文字消失。
三
宁晚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服务器还在运转。屏幕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手机响了。
是老周。
“宁晚,你今天早点来所里。盛远的人提前到了,下午的签约改在中午,咱们得再过一遍条款。”
宁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着那台服务器。
昨晚的一切是梦吗?
她走过去,调出系统日志。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段三十二分钟的空白——没有任何操作记录,没有数据写入,连摄像头都被静默了。
但宁晚在键盘上找到了证据。
她昨晚打完字之后,下意识地按了个回车。
那个回车键上,有她留下的汗渍。
她没做梦。陈屿真的回来过。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顶着陈屿的名字和记忆,回来找她了。
宁晚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昨晚的对话。那个人——那个程序——让她查数据包,让她翻协议条款。每一条信息都可以验证,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论:
有人在用她爸的命,威胁她明天签那份收购协议。
可如果那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报警?说“我爸的心脏起搏器被黑客盯上了,因为一家医疗公司想用我建的游戏数据搞事情”?
老周会信吗?阿豪会信吗?那个自称陈屿的“程序”,真的是来帮她的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妈。
“晚晚,你爸今天早上说胸口不舒服,我陪他来医院检查一下,没事,你别担心啊。”
宁晚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妈,你们去哪个医院?”
“就咱们县医院啊。你爸说他的起搏器好像有点异常,后台数据有波动,医生说最好来现场看看。”
县医院。后台数据。
宁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你们别乱跑,就在医院等我。我马上回去。”
“啊?你上班呢,回来干啥?”
“我说了,等我!”
她挂了电话,抓起背包往外冲。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台服务器。
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出了一行字:
“别坐飞机。他们能在云端改航道。”
宁晚盯着那行字,忽然很想哭。
不管这个“陈屿”是什么,他正在用他能用的方式,保护她和她在乎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谢谢。”
屏幕上那行字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内容: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设计的‘梦境构建法’给了我藏身的地方。你建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家,都是我的安全屋。”
“还有,你爸那边,我已经给他所在的病房区做了数据干扰。所有试图连接他起搏器的外部请求都会被重定向到我的陷阱里。你还有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签约仪式开始。到时候,如果你签了,我就自动变成盛远的资产,会被格式化。如果你不签,他们会远程引爆你爸的起搏器。”
“晚晚,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宁晚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转身冲出门去。
身后,屏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然后消散:
“别给我烧纸钱了。来给我打工。我们一起,拆了这座数字地狱。”
四
宁晚在高铁上度日如年。
她没听陈屿的警告。她买了最近一班高铁,三个小时到省城,再转大巴回县里。她不敢赌飞机,但她也不敢赌时间——万一陈屿的“干扰”失效了呢?万一那些人不只是想威胁,而是真的会动手呢?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宁晚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却不知道该看什么。
她想起七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和陈屿刚毕业,一起进了盛远医疗旗下的一个创新实验室。陈屿做脑机接口硬件,她做游戏引擎和心理模型。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也是最亲密的恋人。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发现实验室的“睡眠监测”项目,真正的目的是采集用户的潜意识数据,用来训练一个叫做“意识驯化”的算法。
她搜集证据,准备举报。
然后陈屿就死了。
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他在调试设备时电流过载,心脏骤停。但宁晚知道,那天她约了他见面,说要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他没来。第二天,她等来的是他的死讯。
她举报的材料后来还是递上去了。盛远被调查,实验室被关停,几个高管被处分。但宁晚也被行业封杀了——没人愿意用一个“告密者”。她辗转了三年,最后被老周收留,在这个濒临倒闭的小研究所里,给边缘人建梦。
她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陈屿真的只是死于意外。
可现在……
手机震了一下。
是阿豪发来的消息:“宁姐,那个数据包我又追了一下。源IP是假的,是个跳板。但我在跳板后面找到了一个真实地址。”
“在哪?”
“盛远医疗总部大楼,地下三层,数据中心的机房。”
宁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阿豪又发来一条:“还有,宁姐……我刚才查了七年前的新闻。陈屿出事那天,盛远那个实验室的服务器,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数据导出。导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那是陈屿死亡时间的前一个小时。
他死之前,有人把他上传的意识数据,导走了。
“宁姐?”阿豪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这些数据有问题吗?”
宁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没事。继续睡吧。”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光透过眼皮,明明灭灭。
她想起陈屿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那天早上,他说:“晚晚,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今晚老地方见。”
她回:“好。”
晚上她等了三个小时,他没来。
第二天,她等来的是他的尸体。
现在她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了——他被困在实验室里,被逼着签那份同意书,然后戴上头盔,被上传成一段数据,困在某个服务器里整整七年。
而他被困的时候,她在恨他。恨他失约,恨他抛下她,恨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死了。
七年。
她恨了他七年。
眼眶又热了。宁晚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快了。
马上就到省城了。
她一定得回去。得亲眼看看她爸没事。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
她得再见陈屿一面。
哪怕只是一段数据。
哪怕只是他的幻象。
她也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五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宁晚冲进县医院住院部。
她妈在走廊里等她,见她跑得满头大汗,吓了一跳:“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我爸呢?”宁晚喘着气问。
“在病房里躺着呢,刚做完检查,没事,就是起搏器有点小故障,已经调好了。”
宁晚推开门。
她爸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晚晚?你咋回来了?不上班啊?”
宁晚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她爸更愣了,拍拍她的背:“咋了这是?受啥委屈了?”
宁晚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爸笑起来:“傻丫头,想我了打个电话就行,跑这么远干啥。”
宁晚没说话。
她抱着她爸,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正常的。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擦了擦眼角。
手机在兜里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老周的电话。
“宁晚,你在哪?”
“老家。我爸身体不舒服,我回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周说:“盛远的人到了。他们指名要见你。”
宁晚的心一紧。
“他们说,如果你不在场,今天的签约就取消。而且——他们带了一份新的补充协议,关于你个人的。”
“关于我什么?”
老周的声音很沉:“他们说,七年前你和陈屿共同研发的那套‘梦境构建算法’,专利归属有问题。他们要求你在协议里签字确认,将那套算法的所有权转让给盛远。”
宁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七年前那套算法。
那是她和陈屿一起写的。陈屿负责硬件接口,她负责心理模型和交互逻辑。那时候他们还没毕业,在出租屋里熬了无数个通宵,啃着泡面,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后来陈屿死了,那套算法也被封存了。宁晚以为它早就消失在盛远的服务器里。
可现在——
“宁晚?”老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听吗?”
“我在。”
“你打算怎么办?”
宁晚看着窗外。县医院的老楼,窗外是一棵歪脖子树,树叶已经开始黄了。
她想起陈屿昨晚说的那句话:“晚晚,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说:“老周,签约时间是几点?”
“原定三点,他们说可以等你。最晚五点之前。”
“让他们等。”
“你要回来?”
“对。”宁晚说,“但我不是去签约的。”
老周沉默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宁晚没回答。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她爸。
“爸,你的起搏器,现在是谁在监控?”
她爸被问得一愣:“就……医院的系统啊,后台有医生看着。”
“能关掉远程功能吗?”
“啊?关它干啥?”
宁晚说:“我怀疑有人想用它来威胁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她爸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
“李主任,我是老宁。那个起搏器的远程监控,能帮我关了吗?对,就现在。不用解释,直接关。”
挂了电话,他看着宁晚:“关掉了。接下来呢?”
宁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爸摆摆手:“别哭。你爸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你这些年在外头干什么,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你不是乱来的人。你要干什么,就去干。家里有我。”
宁晚用力点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爸,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回来——”
“别说了。”她爸打断她,“你肯定回来。”
宁晚笑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跑进走廊。
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来吧。我等你。”
没有署名。
但宁晚知道是谁。
她握紧手机,冲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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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