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遗憾的蝉鸣》,是作者韩青雪的小说,主角为秦时越林溪。本书精彩片段:秦时越睁开眼时,鼻尖先撞上了一股粉笔灰混着橡皮擦碎屑的味道。这味道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正趴在一张掉了漆的木课桌上,胳膊下压着本《思想品德》,封面上歪歪扭扭的"秦时越"三个字,是他小学时特有的、用力过猛导致笔尖总断的笔迹。阳光从窗棂挤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被打碎的星星。他猛地坐直,课桌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前排女生回过头。那是张圆乎乎的脸...
秦时越睁开眼时,鼻尖先撞上了一股粉笔灰混着橡皮擦碎屑的味道。
这味道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正趴在一张掉了漆的木课桌上,胳膊下压着本《思想品德》,封面上歪歪扭扭的"秦时越"三个字,是他小学时特有的、用力过猛导致笔尖总断的笔迹。阳光从窗棂挤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被打碎的星星。
他猛地坐直,课桌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前排女生回过头。那是张圆乎乎的脸,梳着两个麻花辫,嘴里还含着半截没吃完的辣条——是他小学同桌,王丫,后来五年级转去了外地,临走时塞给他一块奶糖,说"秦时越你别总被人欺负"。
秦时越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记得自己明明该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中考成绩条被揉成一团扔在地板上,红色的"382"分刺得人眼睛疼。父亲摔门而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母亲在厨房压抑的哭声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蒙着被子想睡个天昏地暗,最好永远别醒,可一睁眼……
黑板右上角的日历牌用红粉笔写着:6月15日,星期三。
下面还画着个简笔画的小人,举着冰淇淋,旁边歪歪扭扭标着"距离暑假还有15天"。
这是……小学三年级的教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得能被掌心完全包裹,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昨天玩弹珠蹭的泥。不是那双因为打零工搬箱子而磨出茧子的手,不是那双因为熬夜刷题而指节泛酸的手。
"秦时越,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像冰镇橘子汽水开瓶时的"啵"声,瞬间撞碎了他混沌的思绪。秦时越的脊背猛地绷紧,几乎是机械地转过头。
林溪就站在桌旁,扎着高马尾,发绳是亮晶晶的银色,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个小熊徽章,是去年他在庙会用套圈赢来送她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渍,大概是早上吃的蛋黄派蹭到的。
"刚才李老师让你把练习册递上去,你没听见。"林溪把他的练习册从桌角抽出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软软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看你上课就趴在桌上,口水都快流下来啦。"
她笑着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秦时越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是林溪。
小学三年级的林溪。
还会笑着跟他抢辣条,会在他被男生推搡时站出来叉着腰说"你们欺负人",会把攒了好久的星星纸偷偷塞进他铅笔盒的林溪。
而不是后来那个,在他递出情书后,皱着眉把纸团丢在地上,说"秦时越你真恶心"的林溪。
记忆像被扯开的旧绷带,带着血痂翻涌上来。他记得那天也是夏天,蝉鸣聒噪得要命,他攥着那封改了七遍的情书,手心的汗把纸都洇皱了。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他拦住林溪,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然后是哄笑。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生们吹着口哨,张强带头喊"秦时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浩冲上来抢走情书,扯着嗓子念里面"我觉得你笑起来像小太阳"的句子。
他看见林溪的脸一点点红透,不是害羞,是恼羞成怒。她抢过情书撕得粉碎,碎片落在他脚边,像被揉烂的蝴蝶。"谁让你写这些的?"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以为我会喜欢你?别做梦了!"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们不再是一起聊天和分享八卦的朋友。林溪见了他就绕着走,女生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总会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男生们更是把"调戏秦时越"当成了乐子,藏他的书包,在他凳子上涂胶水,体育课故意把球砸向他的后脑勺。
他成了班里的透明人,或者说,是个带着"笑话"标签的透明人。沉默像藤蔓一样缠上他,成绩一路下滑,初中更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最后连普高线都没摸到。
无数个夜晚,他盯着天花板想,如果那天没递那封情书,是不是至少还能做朋友?
可现在,林溪就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两颗星星,浑然不知未来会有怎样的嫌隙。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林溪又问,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白。"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肤时,秦时越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立刻有目光投过来,张强带着几个男生靠在后门,冲他挤眉弄眼,嘴里发出"呜嗷"的怪声。
换作以前,他早就红着脸低下头,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但现在,他只是抬眼扫了张强他们一眼,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父亲指着鼻子骂"废物"时没哭,在工地搬砖被工头吼时没躲,这些半大孩子的起哄,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面对林溪……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里浮起困惑和一丝受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那些年少时的心动、雀跃、患得患失,早就被生活的钝刀子磨成了灰。他不再觉得她的虎牙可爱,不再觉得她的马尾辫晃得人心慌,甚至想起那封情书,只剩下生理性的尴尬。
他对她,早就没有喜欢了。
现在只想离那些难堪远远的,做个普通同学,最好是毕业后就再也不见的那种。
"没什么。"秦时越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才在想题。"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捏着练习册的手指紧了紧。"哦,"她小声应着,把练习册放在讲台上,转身回座位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秦时越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上的银色发绳闪了闪,像根细小的针。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很奇怪,甚至有点伤人。可比起未来的嫌恶,现在的疏远,或许才是最体面的方式。
至少,还能留个"普通朋友"的空壳。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画"我的好朋友"。秦时越捏着蜡笔,盯着画纸发呆。
上一世,他画了林溪,画她笑起来的样子,被张强抢过去传阅,成了又一个笑柄。
这次,他蘸着棕色蜡笔,画了只蹲在墙根的流浪猫。是他初中时在巷口喂过的那只,橘白相间,总爱蹭他的裤腿。
"你画的猫好凶哦。"林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搁在他的桌沿上,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胳膊。
秦时越握着蜡笔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它本来就很凶,会挠人。"
"可它眼睛圆圆的,像在求摸摸。"林溪指着猫的眼睛,声音软软的,"我家楼下也有只流浪猫,我每天给它带猫粮,现在它看到我就会蹭过来。"
秦时越没接话。
林溪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问:"秦时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
他回答得又快又硬,像在跟谁赌气。林溪没再问,脚步声轻轻远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秦时越盯着画纸上的猫,蜡笔涂出了界,像道丑陋的疤。
他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为他上一世的愚蠢和这一世的怯懦买单。
可他不敢再靠近了。
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做出什么蠢事;怕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和上一世一样的暗涌;更怕现在的亲近,会让未来的嫌恶来得更猛烈。
放学铃响时,秦时越收拾书包的动作快得像要逃。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背着书包就往校门口冲,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好消化这荒诞的重生。
"秦时越!"
林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急。
他脚步顿住,指尖攥紧了书包带。
"这个给你。"林溪跑过来,把个纸包塞进他手里,"我妈烤的饼干,蔓越莓味的,你上次说好吃。"
纸包温热,还带着黄油的香气。秦时越低头看着那包饼干,上一世他收到时,宝贝得像什么似的,舍不得吃,最后放潮了还偷偷哭了一场。
"不用了。"他把纸包递回去,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爱吃甜的。"
林溪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倏地红了。她大概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转身跑进了人群里,马尾辫甩得又急又快。
秦时越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纸包的温度。周围有同学经过,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张强他们走过来,故意撞了他一下。
"哟,被小女神甩脸子了?"张强嗤笑着,"早跟你说过,人家才看不上你。"
秦时越没理他,转身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书包沉得像装了块石头。他知道自己今天做得很绝,甚至有点残忍。可这样也好,让她早点讨厌自己,总比后来撕破脸强。
做不成朋友,那就做陌生人。
他低着头往前走,没看到巷口的槐树下,林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包饼干,眼泪掉在包装纸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回来啦?"母亲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李老师说你练习册写得不错呢。"
秦时越"嗯"了一声,把书包放下。
饭桌上,母亲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下午我去给你买了新本子,明天带去学校。"
他看着母亲眼角还没那么深的皱纹,心里忽然一酸。上一世,他中考失利后,母亲偷偷抹了好几天眼泪,却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只是叹着气说"实在不行,妈再给你找个学校"。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吃完饭,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了数学练习册。小学的题目简单得可笑,可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和记忆里的夏天一模一样。
秦时越写着题,忽然瞥见桌角的铅笔盒。那是个蓝色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奥特曼。他鬼使神差地打开,里面躺着块橡皮,半块尺子,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是林溪画的。
画着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太阳下,一个扎马尾,一个短头发,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好朋友"。
是上学期他生日时,她送的。
秦时越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手指轻轻碰了碰画里那个短头发的小人,指尖有点麻。
他真的……做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