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的葬礼还没办,来讨债的人已经排到了小区门口

第1章

一纸报告,半世寒凉
张桂芳“死”后第七天,刘建国拿着三万的借条站在她遗像前,对众人说:“人死债不烂,这钱我得要回来。”他不知道,张桂芳此刻正坐在县城小旅馆里,看着手机上女儿发来的视频,把每个“债主”的脸都截了图。
县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怪味,像一张浸了水的网,闷得人透不过气。
张桂芳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指尖攥着那张刚从医生办公室拿出来的检查报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报告上的字不多,却像一个个钉子,钉得她心口发紧——胃底间质瘤,良性,建议尽快手术,住院观察。
良性。
医生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张桂芳听得出来,那“尽快”两个字里,藏着不容拖延的重量。
她今年四十二岁,在城东菜市场守着一个卤味摊,已经整整八年。从丈夫周建明突发心梗走的那天起,这方不到三米的铁皮摊,就是她和女儿周雨欣的全部天。
八年,一千多个凌晨四点,她踩着三轮车穿过萍乡的晨雾,去冷库取新鲜的猪头肉、猪蹄和鸭货;八年,无数个深夜,她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熬卤汤,香料的味道渗进衣服纤维,洗都洗不掉。她的胃,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熬夜、饥一顿饱一顿里熬坏的。
去年冬天,她就开始胃疼,疼得厉害时,蜷在摊后的小凳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台面,冷汗能把围裙浸透。女儿雨欣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捂着肚子,吓得直哭,要给她叫救护车。她摆摆手,说老毛病了,吃片胃药就好。
她不敢去医院。
菜市场的生意看着热闹,实则薄利。雨欣今年上高二,正是花钱的时候,学费、补课费、生活费,哪一样都要实打实的钱。更别说,丈夫走时,为了给他治病、办后事,她还欠着一屁股债。这些年,她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明面上的债还得七七八八。
她怕医院一进,就是无底洞。
可这次,疼得实在扛不住了。昨天出摊时,她切卤牛肉,刀刚落下去,一阵钻心的疼从胃里炸开,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差点切到手指。旁边卖豆腐的老陈头吓了一跳,劝她:“张桂芳,你这身子骨不能再硬扛了,去医院查查吧,别真拖成大病。”
她听了劝。
结果,就是这张报告。
手术费要多少?她没敢问。光是想到要住院,要有人照看雨欣,她就觉得头大。
雨欣才十六岁,高二的课程紧,正是叛逆又敏感的年纪。丈夫走得早,这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太多,平时话不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张桂芳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耽误她的学习。
她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终停在“妯娌周秀芬”的名字上。
周秀芬是丈夫的嫂子,住在城郊的村里,比她大六岁,平时最爱凑在麻将桌上。丈夫走后,亲戚里也就周秀芬偶尔会来城里看看,虽说每次来都要顺走几斤卤味,嘴上还总说“自家兄弟媳妇,客气啥”,但在张桂芳看来,总比那些连面都不露的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还有周秀芬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喂?桂芳啊,啥事?我这正摸牌呢。”
“秀芬姐,”张桂芳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我这边有点事,要去医院住几天,雨欣那孩子……能不能麻烦你过来照看两天?她要上学,中午晚上得有人给她做口饭。”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周秀芬敷衍的语气:“住医院?啥病啊?严重不?”
“不算严重,就是胃上有点小毛病,要做个小手术。”张桂芳尽量说得轻松,“就几天,等我出院了就接她。”
“哎呀,这可不巧。”周秀芬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我家那口子明天要去外地打工,我得给他收拾行李,还要照看我那孙子,实在抽不开身。桂芳啊,你看你小姑子秀英,她在县城超市上班,离你近,要不你找她?”
张桂芳的心沉了一下。
小姑子周秀英,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