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欠条
第1章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
周敏没睁眼，手摸索着去够屏幕，以为是公司加班的同事发消息问方案的事。但点开微信语音条，传来的却是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她妈标志性的大嗓门：
“周敏，这个月工资发没发？你弟看上一辆车，首付还差八万，你赶紧凑一下，三天内打回来。”
语音条自动播放完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老人睡着后轻微的鼾声。窗外是城市夜晚稀薄的灯光，远处高架上有零星的车辆驶过。
周敏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没有回消息。
这是她确诊乳腺癌早期的第十二天。
也是她躺在医院病床上，等待凑齐八万块手术费的第十二天。
第一章 化验单
那天下午三点，周敏还在公司改方案。
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听起来光鲜，其实就是个没感情的填坑机器。产品经理说改就改，领导说急就急，甲方说不行就得通宵重来。
她对着电脑屏幕已经盯了四个小时，眼睛发涩，脖子僵硬。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一根刺，又钝又锐。
周敏扶着饮水机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等那阵疼慢慢退下去。
“敏敏，你脸色好差。”隔壁工位的小林探过头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可能最近熬夜熬的。”周敏摆摆手，端着水杯往回走。
走回工位的几步路，她又感觉到了那种疼。这回更明显，左侧乳房靠上的位置，像有一小块石头硌在里面。
周敏坐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有一个硬块。
不大，像花生米那么大，但确实存在。按下去不疼，但那种异物感让人心里发慌。
她打开手机，挂了第二天下午的号。
第二天，周三，周敏请了半天假。
三甲医院的门诊大厅永远人满为患，她拿着挂号单在候诊区坐了一个半小时，才听到叫号。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口罩，眼睛很疲惫。
“哪里不舒服？”
周敏描述了症状，医生让她躺到检查床上，用手触诊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按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多停留了几秒。
“去做个B超，再约个钼靶。”医生开单子，头也没抬，“尽快做。”
“医生，严重吗？”
“做完检查再看。”医生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周敏说不出来的东西。
钼靶检查要排到三天后。
B超当天能做，但也要等。周敏在医院里穿梭，缴费、排队、等叫号，像个自动运行的机器人。
B超室的门开了，护士喊她的名字。
她躺下去，冰凉的耦合剂涂在皮肤上，探头在胸口滑动。做检查的医生很年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这儿……之前发现过吗？”
“没有，就这两天摸到的。”
年轻医生没再说话，继续滑动探头，又多拍了几张图。
周敏拿着B超单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上面的字：**左乳低回声结节，BI-RADS 4A级，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BI-RADS 4A：低中度可疑恶性，建议活检。
三天后，钼靶结果出来，又加了一项：穿刺活检。
穿刺那天是周五。长长的针扎进去的时候，周敏咬着牙没出声，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不是疼，是害怕。
那种未知的、悬在半空的害怕。
一周后，结果出来。
浸润性导管癌，早期。
医生说，这个位置发现得算及时，没有扩散迹象，尽快手术切除，预后应该不错。
“先准备八万块左右。”医生说，“医保能报一部分，但入院押金要先交。”
周敏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翻，又从下往上翻。
最后停在了“妈”那个名字上。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背景音嘈杂，麻将碰撞的声音，有人大喊“碰”，有人笑骂。
“喂？干啥？”她妈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不耐烦。
“妈，我生病了。”周敏尽量让声音平静，“乳腺癌
周敏没睁眼，手摸索着去够屏幕，以为是公司加班的同事发消息问方案的事。但点开微信语音条，传来的却是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她妈标志性的大嗓门：
“周敏，这个月工资发没发？你弟看上一辆车，首付还差八万，你赶紧凑一下，三天内打回来。”
语音条自动播放完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老人睡着后轻微的鼾声。窗外是城市夜晚稀薄的灯光，远处高架上有零星的车辆驶过。
周敏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没有回消息。
这是她确诊乳腺癌早期的第十二天。
也是她躺在医院病床上，等待凑齐八万块手术费的第十二天。
第一章 化验单
那天下午三点，周敏还在公司改方案。
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听起来光鲜，其实就是个没感情的填坑机器。产品经理说改就改，领导说急就急，甲方说不行就得通宵重来。
她对着电脑屏幕已经盯了四个小时，眼睛发涩，脖子僵硬。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一根刺，又钝又锐。
周敏扶着饮水机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等那阵疼慢慢退下去。
“敏敏，你脸色好差。”隔壁工位的小林探过头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可能最近熬夜熬的。”周敏摆摆手，端着水杯往回走。
走回工位的几步路，她又感觉到了那种疼。这回更明显，左侧乳房靠上的位置，像有一小块石头硌在里面。
周敏坐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有一个硬块。
不大，像花生米那么大，但确实存在。按下去不疼，但那种异物感让人心里发慌。
她打开手机，挂了第二天下午的号。
第二天，周三，周敏请了半天假。
三甲医院的门诊大厅永远人满为患，她拿着挂号单在候诊区坐了一个半小时，才听到叫号。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口罩，眼睛很疲惫。
“哪里不舒服？”
周敏描述了症状，医生让她躺到检查床上，用手触诊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按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多停留了几秒。
“去做个B超，再约个钼靶。”医生开单子，头也没抬，“尽快做。”
“医生，严重吗？”
“做完检查再看。”医生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周敏说不出来的东西。
钼靶检查要排到三天后。
B超当天能做，但也要等。周敏在医院里穿梭，缴费、排队、等叫号，像个自动运行的机器人。
B超室的门开了，护士喊她的名字。
她躺下去，冰凉的耦合剂涂在皮肤上，探头在胸口滑动。做检查的医生很年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这儿……之前发现过吗？”
“没有，就这两天摸到的。”
年轻医生没再说话，继续滑动探头，又多拍了几张图。
周敏拿着B超单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上面的字：**左乳低回声结节，BI-RADS 4A级，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BI-RADS 4A：低中度可疑恶性，建议活检。
三天后，钼靶结果出来，又加了一项：穿刺活检。
穿刺那天是周五。长长的针扎进去的时候，周敏咬着牙没出声，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不是疼，是害怕。
那种未知的、悬在半空的害怕。
一周后，结果出来。
浸润性导管癌，早期。
医生说，这个位置发现得算及时，没有扩散迹象，尽快手术切除，预后应该不错。
“先准备八万块左右。”医生说，“医保能报一部分，但入院押金要先交。”
周敏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翻，又从下往上翻。
最后停在了“妈”那个名字上。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背景音嘈杂，麻将碰撞的声音，有人大喊“碰”，有人笑骂。
“喂？干啥？”她妈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不耐烦。
“妈，我生病了。”周敏尽量让声音平静，“乳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