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桥洞之下与桥洞之上
第1章
第一章 初到上海
火车缓缓驶入上海南站时，是凌晨四点半。李志强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灯火。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背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张高中毕业证、和母亲连夜烙的十张饼。
出站口挤满了人。举着牌子的旅馆拉客员、穿着制服的出租车司机、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李志强紧了紧背包带，跟着人流往外走。初秋的上海清晨已经有了凉意，他裹了裹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夹克。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到了没？注意安全。”
李志强回：“到了，放心。”
他站在车站广场上，打开手机地图。来之前，他在网上联系了一个中介，说是有月租八百的单间。按照导航转了两次地铁，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找到那个地址——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霉味。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涂着鲜红的口红：“房子是好房子，就是小了点儿。”
她打开三楼的一扇门。房间大约六平米，放着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房间里没有卫生间，厨房是走廊里公用的。
“多少钱？”李志强问。
“押一付三，三千二。每月八百，包水电。”
李志强算了算。他带来三千块钱，是家里所有的积蓄。如果交掉房租，就只剩下八百块。而外卖员的工作，要干满一个月才能拿到工资。
“能不能……押一付一？”
“开什么玩笑，”中介笑了，“上海哪有这种好事。”
走出那栋楼，李志强在路边坐下，打开背包，掰了半张饼慢慢嚼。饼已经硬了，但还有母亲做的味道。他想起离家前夜，母亲在灯下缝他背包的带子，针脚细细密密。“到了上海好好干，别惦记家里。”她这样说，眼睛却没看他。
下午，李志强又看了四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五，而且要付三押一。有一个房东看他犹豫，说：“小伙子，上海就这个价。你要么住远点，要么就跟人合租。”
“合租多少钱？”
“一个床位，一个月六百。”
那是在闵行区的一个小区，三室一厅被隔成了六个房间，客厅里摆着四张上下铺。李志强去的时候是傍晚，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从床上爬起来：“新来的？这个铺位空着。”
李志强看着那张狭窄的床铺，床单上有洗不掉的污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城市华灯初上。他突然想起老家那座山，每到傍晚，整个山头都笼罩在金色的夕阳里。
“我再看看。”他说。
走出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李志强在便利店买了一个五块钱的面包，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吃。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发来的信息：“哥，我到学校了。老师说我成绩还行，努努力能考上一本。”
李志强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回：“好好学，钱的事不用操心。”
那天晚上，李志强在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坐了一夜。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住那个六百的床位，加上吃饭交通，一个月最少要花一千五。外卖员刚开始跑，一个月能挣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母亲每个月的药钱要两千，弟弟的生活费要五百。
凌晨三点，肯德基里还有一个流浪汉在睡觉。服务员没有赶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擦擦桌子。李志强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见老家的房子漏雨，母亲用盆接水，雨水敲打盆底，叮叮咚咚。
第二章 桥洞
发现那个桥洞，是在李志强开始送外卖的第三天。
他已经在青旅住了两晚，一晚六十。第三天早上退房时，前台的小姑娘看他背着大包，说：“你要找便宜住处？我知道有个地方。”
“哪里？”
“说了你可能不愿意去。”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有些外卖小哥住桥洞。”
李志强愣住。
“就在普陀区那边，苏州河边上。我也是听客人说的。”小姑娘压低声音，“但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按照小姑娘说的位置，李志强骑着租来的电动车找了过去。那是苏州河畔的一座公路桥，桥下是水泥斜坡，河水缓缓
火车缓缓驶入上海南站时，是凌晨四点半。李志强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灯火。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背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张高中毕业证、和母亲连夜烙的十张饼。
出站口挤满了人。举着牌子的旅馆拉客员、穿着制服的出租车司机、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李志强紧了紧背包带，跟着人流往外走。初秋的上海清晨已经有了凉意，他裹了裹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夹克。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到了没？注意安全。”
李志强回：“到了，放心。”
他站在车站广场上，打开手机地图。来之前，他在网上联系了一个中介，说是有月租八百的单间。按照导航转了两次地铁，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找到那个地址——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霉味。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涂着鲜红的口红：“房子是好房子，就是小了点儿。”
她打开三楼的一扇门。房间大约六平米，放着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房间里没有卫生间，厨房是走廊里公用的。
“多少钱？”李志强问。
“押一付三，三千二。每月八百，包水电。”
李志强算了算。他带来三千块钱，是家里所有的积蓄。如果交掉房租，就只剩下八百块。而外卖员的工作，要干满一个月才能拿到工资。
“能不能……押一付一？”
“开什么玩笑，”中介笑了，“上海哪有这种好事。”
走出那栋楼，李志强在路边坐下，打开背包，掰了半张饼慢慢嚼。饼已经硬了，但还有母亲做的味道。他想起离家前夜，母亲在灯下缝他背包的带子，针脚细细密密。“到了上海好好干，别惦记家里。”她这样说，眼睛却没看他。
下午，李志强又看了四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五，而且要付三押一。有一个房东看他犹豫，说：“小伙子，上海就这个价。你要么住远点，要么就跟人合租。”
“合租多少钱？”
“一个床位，一个月六百。”
那是在闵行区的一个小区，三室一厅被隔成了六个房间，客厅里摆着四张上下铺。李志强去的时候是傍晚，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从床上爬起来：“新来的？这个铺位空着。”
李志强看着那张狭窄的床铺，床单上有洗不掉的污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城市华灯初上。他突然想起老家那座山，每到傍晚，整个山头都笼罩在金色的夕阳里。
“我再看看。”他说。
走出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李志强在便利店买了一个五块钱的面包，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吃。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发来的信息：“哥，我到学校了。老师说我成绩还行，努努力能考上一本。”
李志强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回：“好好学，钱的事不用操心。”
那天晚上，李志强在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坐了一夜。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住那个六百的床位，加上吃饭交通，一个月最少要花一千五。外卖员刚开始跑，一个月能挣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母亲每个月的药钱要两千，弟弟的生活费要五百。
凌晨三点，肯德基里还有一个流浪汉在睡觉。服务员没有赶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擦擦桌子。李志强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见老家的房子漏雨，母亲用盆接水，雨水敲打盆底，叮叮咚咚。
第二章 桥洞
发现那个桥洞，是在李志强开始送外卖的第三天。
他已经在青旅住了两晚，一晚六十。第三天早上退房时，前台的小姑娘看他背着大包，说：“你要找便宜住处？我知道有个地方。”
“哪里？”
“说了你可能不愿意去。”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有些外卖小哥住桥洞。”
李志强愣住。
“就在普陀区那边，苏州河边上。我也是听客人说的。”小姑娘压低声音，“但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按照小姑娘说的位置，李志强骑着租来的电动车找了过去。那是苏州河畔的一座公路桥，桥下是水泥斜坡，河水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