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天使
第1章
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你现在读的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七天前，我从一个梦里醒来。那个梦很长，长得我以为自己已经死在里面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写字——在本子上写，写得很快，一行接一行，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那些字是我写的，笔迹是我的。
但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
我现在写下的这些，是在重复那个过程。我的手在动，键盘在响，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出现。但我不知道下一句会是什么。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把它写出来——
它就会从别的地方出来。
好。
我们开始。
第一天，我梦见一束光。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亮的光。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窗边。我不记得是怎么走到那里的。凌晨三点，玻璃漆黑一片，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它在对我笑。
我不记得自己在笑。
第二天，我又梦见那束光。
这一次，光里有东西。一个形状，人的形状，但又不像人——太薄了，薄得像一张纸，像有人把我从侧面压扁了，压成了一张能透光的薄片。它站在光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叫，叫不出来。
我想动，动不了。
然后它开始转头。不是像人那样转，是整张脸从前面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转到侧面来。我能看见它的轮廓在变化，从一条线，变成一个角度，变成——
一张脸。
惨白的脸。
倒三角的脸。
没有眼睛的脸。
但它有嘴。那是一张微笑的嘴，僵硬的，凝固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嘴角向上翘起，翘得很高，高到几乎要延伸到耳根。
那张嘴张开了。
是一个完美的O型。
然后——
我醒来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东西转头的时候，它没有眼睛。
它怎么看见我的？
第三天，我开始害怕睡觉。
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恐惧。太阳一落山，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我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看着对面的窗户一个一个熄灭灯光。
所有人都在睡觉。
但他们的梦里不会有那个东西。
那天晚上，我打开所有的灯。顶灯，台灯，床头灯，电脑屏幕，手机屏幕——能亮的全亮着。我坐在床上，靠着墙，抱着膝盖，对自己说：不睡就行。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那些灯光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我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用牙齿咬自己的嘴唇——
然后我闭上眼睛。
只闭了一秒。
那束光就来了。
这一次，它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它脸上的纹理。那不是皮肤。是纸。是某种粗糙的、发黄的、被压过的旧纸。像从什么古老的典籍上撕下来的纸页，上面应该写着字，应该画着图，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惨白，只有那个倒三角的形状。
它的嘴张着。O型。
它在唱歌。那不是歌。那是声音。很高的声音，高到快要超出人能听见的范围。但那声音里有东西——有某种结构，像很多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像很多很多张嘴同时在唱，每一张嘴唱的都不一样，却又融合成一个整体。
那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然后我感觉到了疼。
不是头在疼。是脑子在疼。是脑子里的某一块区域，正在被什么东西翻出来，正在被搅动，正在被——
吃掉。
它在吃我的意识。我能感觉到。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构成“我”的东西，正在一块一块地消失。不是被抹去，是被吃掉，被那个声音吃掉，被那张O型的嘴吃掉。
我想跑。但我动不了。
我想叫。但我发不出声。
我只能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空。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它的声音。是我的声音。
我在说：醒来。醒来。醒来。醒来。
第四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枕头湿透了。不是汗，是口水。我的嘴张着，张得很大，张成一个O型。合不上。我用手托着下巴，用力往上推，推了好几下，才听见“咔”的一声，嘴合上了。
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正常的。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你现在读的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七天前，我从一个梦里醒来。那个梦很长，长得我以为自己已经死在里面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写字——在本子上写，写得很快，一行接一行，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那些字是我写的，笔迹是我的。
但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
我现在写下的这些，是在重复那个过程。我的手在动，键盘在响，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出现。但我不知道下一句会是什么。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把它写出来——
它就会从别的地方出来。
好。
我们开始。
第一天，我梦见一束光。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亮的光。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窗边。我不记得是怎么走到那里的。凌晨三点，玻璃漆黑一片，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它在对我笑。
我不记得自己在笑。
第二天，我又梦见那束光。
这一次，光里有东西。一个形状，人的形状，但又不像人——太薄了，薄得像一张纸，像有人把我从侧面压扁了，压成了一张能透光的薄片。它站在光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叫，叫不出来。
我想动，动不了。
然后它开始转头。不是像人那样转，是整张脸从前面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转到侧面来。我能看见它的轮廓在变化，从一条线，变成一个角度，变成——
一张脸。
惨白的脸。
倒三角的脸。
没有眼睛的脸。
但它有嘴。那是一张微笑的嘴，僵硬的，凝固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嘴角向上翘起，翘得很高，高到几乎要延伸到耳根。
那张嘴张开了。
是一个完美的O型。
然后——
我醒来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东西转头的时候，它没有眼睛。
它怎么看见我的？
第三天，我开始害怕睡觉。
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恐惧。太阳一落山，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我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看着对面的窗户一个一个熄灭灯光。
所有人都在睡觉。
但他们的梦里不会有那个东西。
那天晚上，我打开所有的灯。顶灯，台灯，床头灯，电脑屏幕，手机屏幕——能亮的全亮着。我坐在床上，靠着墙，抱着膝盖，对自己说：不睡就行。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那些灯光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我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用牙齿咬自己的嘴唇——
然后我闭上眼睛。
只闭了一秒。
那束光就来了。
这一次，它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它脸上的纹理。那不是皮肤。是纸。是某种粗糙的、发黄的、被压过的旧纸。像从什么古老的典籍上撕下来的纸页，上面应该写着字，应该画着图，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惨白，只有那个倒三角的形状。
它的嘴张着。O型。
它在唱歌。那不是歌。那是声音。很高的声音，高到快要超出人能听见的范围。但那声音里有东西——有某种结构，像很多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像很多很多张嘴同时在唱，每一张嘴唱的都不一样，却又融合成一个整体。
那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然后我感觉到了疼。
不是头在疼。是脑子在疼。是脑子里的某一块区域，正在被什么东西翻出来，正在被搅动，正在被——
吃掉。
它在吃我的意识。我能感觉到。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构成“我”的东西，正在一块一块地消失。不是被抹去，是被吃掉，被那个声音吃掉，被那张O型的嘴吃掉。
我想跑。但我动不了。
我想叫。但我发不出声。
我只能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空。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它的声音。是我的声音。
我在说：醒来。醒来。醒来。醒来。
第四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枕头湿透了。不是汗，是口水。我的嘴张着，张得很大，张成一个O型。合不上。我用手托着下巴，用力往上推，推了好几下，才听见“咔”的一声，嘴合上了。
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正常的。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