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江湖来

第1章

她自江湖来 馨凡 2026-03-10 12:20:59 现代言情
一、满堂花醉
春雨如酥,落在秦淮河的画舫上,悄无声息。
我坐在倚红楼三层的妆台前,对着菱花镜描眉。铜镜里的人杏眼桃腮,眉间贴着一片薄薄的花钿,看起来温柔又无辜。
这模样我扮了三年,早已驾轻就熟。
“沈姑娘,该您了。”门外响起龟公低三下四的声音,“今儿个的贵客可是等了半日了。”
我拿起唇脂,在嘴上轻轻一点,而后起身。
推开门的瞬间,我换上了一张笑脸。
三年了,我在这倚红楼里叫沈青黛,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旁人问起我的来历,我便说是家道中落的良家女,不得已在此讨生活。这话半真半假——我确实是家道中落,不过落的是我自己的家。
我的父亲是当今武林盟主,沈千山。
这事要是传出去,能笑掉整个江湖的大牙。武林盟主的独生女,不在家习武练剑,跑到青楼里来当清倌?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可我就是来了,而且一待就是三年。
楼下的丝竹声渐渐近了。我扶着楼梯往下走,裙摆曳地,路过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有人抬头看我,眼珠子黏在我身上,我也不恼,只是笑笑。
倚红楼的规矩,清倌不陪酒、不留宿,只弹琴画画、陪客人说说话。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三年里想破了这规矩的人不少,但至今没人能碰我一个手指头。
不是因为我武功多高——在这地方,我从来不敢动武。而是因为倚红楼背后的东家,比那些想闹事的人狠得多。
我穿过游廊,走到最里面的雅间门口,停住脚步。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陆大人,您头一回来金陵吧?我们倚红楼的姑娘可是整个秦淮河最好的,您放心,今晚保管让您满意……”
是老鸨春妈妈的声音。
我没急着进去,侧耳听了听。
里面那个被称作“陆大人”的人没有说话。笑声只有春妈妈一个人的,热络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能让春妈妈亲自作陪的,要么是钱多得烧手,要么是权大得压人。
我轻轻推开门。
屋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雅间不大,陈设精致。紫檀木的圆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春妈妈坐在下首,满脸堆笑。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玄色的飞鱼服,腰间悬着一把绣春刀。
锦衣卫。
我心里微微一顿,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福身:“沈青黛见过大人。”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我垂着眼,只能看见他的靴子。皂靴,靴面干干净净,一点泥点子都没有。今晚外面下着雨,他从外头来,靴子却这么干净,可见是换了鞋才进的楼。
是个讲究人。
“沈姑娘来了,快坐快坐。”春妈妈起身拉我,把我按在那人对面的椅子上,“这位是北镇抚司的陆大人,刚从京城来的。陆大人,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沈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丹青,咱们金陵城的贵人们都说好……”
春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端起茶盏,借着低头的功夫飞快地瞥了那人一眼。
这一眼,让我差点握不住茶盏。
他也在看我。
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深潭,连个涟漪都没有。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硬朗,下颌线条凌厉得像是刀裁的。可偏偏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
我见过这个人。
三年前,在京城。
那时候他穿着便服,站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门口,看见我进去,只是点了点头,连句话都没说。
我后来问过旁人,那人是谁。旁人说,那是陆指挥使的独子,陆砚,刚从边关调回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千户了。
三年过去,他已经是指挥使了。
而他也认出了我。
因为那一眼的对视,他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惊艳,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确认。
他知道我是谁。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大人是头一回来金陵?”
“嗯。”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低,像深夜里敲在石板上的更鼓,不重,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金陵好。”他说,“比京城暖和。”
“大人是京城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