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棋：我在大明当棋手

小说《凤衔棋：我在大明当棋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阡山飞雪”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阿蘅皇帝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1/4）乾西四所的雪，总是比别处脏。阿蘅跪在冰面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浣衣局的院子里横七竖八晾着上百件宫装，夜里来不及收，此刻都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红的、紫的、黄的，在风里叮当作响，像送葬的铃串。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院墙角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偶尔咔嚓一声，断下一截枯枝。“跪好了，别动。”锦心站在廊下，拢着狐皮手...

（1/4）

乾西四所的雪，总是比别处脏。阿蘅跪在冰面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浣衣局的院子里横七竖八晾着上百件宫装，夜里来不及收，此刻都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红的、紫的、黄的，在风里叮当作响，像送葬的铃串。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院墙角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偶尔咔嚓一声，断下一截枯枝。

“跪好了，别动。”

锦心站在廊下，拢着狐皮手笼，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瓷盘。她是淑妃娘娘跟前的大宫女，专程来传话的——阿蘅今日浣洗时，不知怎的，弄脏了淑妃娘娘那件绛红织金裙。

那件裙子阿蘅记得。织金线是苏州织造进贡的，一寸值千金。裙摆上绣着缠枝牡丹，每一朵花蕊里都缀着米粒大的珍珠。这样的裙子，淑妃有十几件。

可偏偏这一件，沾上了巴掌大一块污渍。

“一件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锦心嗤笑一声，拢了拢身上的氅衣，“娘娘仁慈，只罚你跪两个时辰。偷着乐吧。”

阿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盯着身下的冰面，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那里——模糊的，寡淡的，颧骨有些高，嘴唇冻得发青。入宫十二年，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在这种地方，越是没有存在感，活得越久。

锦心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渐渐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冰壳子的脆响。阿蘅试着动了动手指，指缝里还有白天浣衣留下的裂口，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冷，真好。冷能让伤口麻木，让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一起麻木。

她数着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锦心说两个时辰，但不会有人来喊她起来的。淑妃的人要的是她死，不是她跪。天亮之前，如果没人发现，她就会冻死在这里——浣衣局每年冬天都要抬出去几个冻死鬼，不稀奇。管事姑姑会拿草席子一卷，拉到城外乱葬岗，连名字都不会问。

阿蘅垂下眼。

睫毛上落满了雪，眼前的世界朦朦胧胧的。她想起六岁那年，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么大的雪。奶娘把她塞进泔水桶里，从狗洞推出去。她躲在桶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听着雪落在桶盖上的沙沙声，一夜不敢动。

三百口人的仇还没报。

她不能死！

阿蘅试着挪动腿，但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顶，肩头，一点一点把她埋起来。远远的，传来打更声——戌时三刻。

（2/4）

戌时三刻，月亮被云遮得更严实了。

阿蘅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起初她以为是风声，但那声音越来越近——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闷闷的，不止一个人。然后是兵器的碰撞，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闷哼，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在地上。

有人翻墙进来了。

阿蘅没有抬头。她保持着跪姿，连呼吸都没有乱，像院子里那些冻僵的宫装。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一双黑色的靴子。靴边沾着泥，还有几点暗红色的渍，在雪地里洇开。靴子的主人站在那里，喘着气，没有说话。

阿蘅依旧没有抬头。

但她认得这双靴子。

浣衣局什么最多？衣裳，鞋子。各宫娘娘的，各宫主子的，还有……天家的。她浣洗过无数双靴子，认得每一道的纹样。眼前这双——玄色暗纹，靴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线，那金线绣的不是普通云纹，是五爪龙纹的变体，只有天家的人才有资格穿。

是皇帝。

“你是死人？”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喘，还有极力压制的怒意，“见了人不会吭声？”

阿蘅的身子没有动，只是僵硬的缓缓抬头。

那人看清阿蘅的脸似乎愣了一下。

借着雪地的反光，阿蘅也看清了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骨锋利，眼窝有些深，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一直睡不好。嘴唇紧抿着，嘴角往下压，是那种常年不笑的人才会有的纹路。他穿着一身夜行衣，玄色的，料子却极好，领口袖口都密密绣着暗纹。肩头落满了雪，发髻也松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浸湿。

此刻他站在雪地里，腰杆却挺得笔直，像一头被围猎的孤狼。

他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蘅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人追杀？太后的人？淑妃的人？还是……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传闻中的暴戾，不是喜怒无常，而是……隐忍。

和她一样的隐忍。

“追兵要进来了。”阿蘅说，声音还是那么慢，像冻住了似的，“西边第三间是柴房，堆着泔水桶。味道重，没人愿意搜。”

那人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剐过她的脸。

“你帮我？”他问，“你知道我是谁？”

阿蘅没有回答。

她只是偏过头，看向院子里那些冻硬的宫装。淑妃的绛红织金裙、贤妃的藕荷色袄裙、太后的玄色氅衣……她的目光在太后那件玄色氅衣上停了一瞬——那件氅衣领口绣着万字不到头的纹样，用的是江南织造最细的绒线，一寸一两银子。

然后她收回目光，垂下眼。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奴婢只是跪在这里受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那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向西边的柴房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落雪填平。走出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

“奴婢阿蘅。”

“阿蘅。”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低低的，“我记住了。”

他消失在柴房门口。

（3/4）

追兵闯进来的时候，阿蘅依旧跪在原地。

来的不是禁军，是一群穿褐衣的太监。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眉眼细长，颧骨有些高，嘴唇薄薄的，天生一副笑模样，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他披着一件玄色斗篷，斗篷边沿沾着雪，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枚玉扳指——羊脂白玉的，在夜里也泛着温润的光。

阿蘅认得他。魏檀，东厂督主，太后娘娘最忠实的走狗。宫里人都怕他，说他笑着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想怎么杀人。

“哟，这儿跪着个活人呢。”魏檀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顶有趣的事儿，“这大冷天的，谁这么狠心？”

他走到阿蘅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她。

那张脸离得很近。阿蘅能看清他眼角细细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那目光像刀子，又像钩子，一点一点剐过她的脸，想从她脸上剐出什么破绽来。

阿蘅依旧低着头。目光垂在雪地里，睫毛上挂着霜，一动不动。

“可曾看见什么人经过？”魏檀问。声音还是那么慢，那么柔。

阿蘅摇头。

“真的没看见？”魏檀的笑声轻轻柔柔的，像哄小孩儿，“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咱家这个人啊，最不喜欢别人骗我。”

阿蘅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冻得发颤，断断续续的：

“回公公……奴婢跪了两个时辰了……腿早就冻僵了……一直低着头的……什么都没看见……”

魏檀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阿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嗓子眼里。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看穿。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雪，对身后的人说：“搜。每个角落都搜仔细了。”

东厂的人涌进了院子。柴房的门被一脚踢开，一股泔水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搜查的人捂着鼻子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禀报：“督主，没人。”

魏檀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又停下。

阿蘅的心猛地一缩。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慢，从她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柔。

“有意思。”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宫里，敢在咱家面前撒谎的人，可不多。”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蘅依旧跪着，一动不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在寒风里结成一层冰壳。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

（4/4）

半个时辰后，柴房的门轻轻开了。

那人走出来，站在阿蘅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雪落在他们之间，沙沙的，轻轻的。

“你救了我一命。”他说，“想要什么？”

阿蘅没有抬头。

她看着雪地里那双玄色靴子，看着靴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上去，把那血迹慢慢盖住。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奴婢什么都不要。”

那人皱了皱眉。

“什么都不要？”他问，“你不怕我杀了你灭口？”

阿蘅终于抬起头。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漏了出来，照在她脸上。冻得青白的脸，颧骨有些高，嘴唇皴裂，五官寡淡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得看不见底。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沉甸甸的。

“您不会。”她说，“您杀了一个救自己的人，日后还有谁敢救您？”

那人怔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雪还在下。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三刻，更深了。

“阿蘅。”那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仍是沉沉的，“我说过，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雪很快掩埋了他的脚印，仿佛他从未来过。

阿蘅依旧跪在原地。

膝盖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但她知道，今夜过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低头看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寡淡的，像一团洗旧了的抹布。

可她看见了倒影里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瘆人。院子里那些冻硬的宫装在风里叮当作响，像送葬的铃。

阿蘅忽然想起魏檀临走时那句话：敢在咱家面前撒谎的人，可不多。

她慢慢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在雪地里，在深夜里，在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里，那个笑容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