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37块------------------------------------------,沈昭正在做梦。梦里数钱,数来数去少一张,急醒了。,车窗上一层黄灰。横店客运站的招牌,红漆剥成粉色。车门“嗤”一声开,热浪卷着土涌进来。她拎起帆布包,跟着人往下走。,水泥地发白。她站阴凉里,看人群淌——拖箱的,举牌的,蹲墙角抽烟的。每人脸上都一个表情:饿。。包里就两件T恤,洗硬了,领口松垮;一条牛仔裤,裤脚磨出毛边;牙刷毛巾裹在塑料袋里;还有本从废品站捡的书,书脊裂了又裂。手伸进口袋,摸出三张票子。一张一百,一张五十,剩下零的。她数:一百、五十、二十、二十、二十、十块、十块、五块、两块。二百三十七。,上个月便利店打工剩的。。,摸出火车票。江城到义乌,硬座,一百二十八。撕了,扔进垃圾桶。。万盛南街,旧楼二楼。楼道墙皮大块往下掉,露出暗红砖。墙上贴满纸,一层盖一层——“急招群演日结八十”、“剧组直招有台词”、“招聘女助理形象好”。沈昭抬头看,一张“急招宫女明天五点”飘下来,落脚边。。纸上印个清宫女人,笑得太开,牙白得瘆人。底下电话被圆珠笔划掉又重写,划了又写,纸都破了。,贴“星梦青旅”,亮片贴纸掉了大半。里头放《还珠格格》,小燕子咋呼“皇上吉祥”。。,十平米顶天。木桌掉漆,上搁老电视。沙发破个洞,海绵露出来。女人窝在沙发里嗑瓜子,四十来岁,花衬衫,短发烫小卷。她听见动静,眼皮不抬:“住店?嗯。几天?三天。”热门小说推荐,《她是娱乐圈唯一正确答案》是朗月无风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沈昭周小雨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237块------------------------------------------,沈昭正在做梦。梦里数钱,数来数去少一张,急醒了。,车窗上一层黄灰。横店客运站的招牌,红漆剥成粉色。车门“嗤”一声开,热浪卷着土涌进来。她拎起帆布包,跟着人往下走。,水泥地发白。她站阴凉里,看人群淌——拖箱的,举牌的,蹲墙角抽烟的。每人脸上都一个表情:饿。。包里就两件T恤,洗硬了,领口松垮;一条牛仔裤,裤脚...
女人抬头,目光在沈昭脸上停了停,往下扫,扫到包,扫到牛仔裤。看完,低头开抽屉:“八人间,一天三十,押金五十。”
沈昭掏钱。先一百,停了下,抽五十。指尖在票子上停两秒,递过去。
女人接过,对着光看,看完塞抽屉。摸出本子:“名字。”
“沈昭。”
“沈昭……”她划拉两笔,“身份证。”
沈昭递过去。女人对照抄,抄到年龄栏停笔:“十九?”
“嗯。”
“一个人?”
“嗯。”
女人把身份证还她,又盯她脸看。看了会儿,摆摆手:“算了,押金不要了,你住吧。”
沈昭愣住。
女人已经低头嗑瓜子了,瓜子皮吐脚边铁皮桶,没吐准,掉地上。她也没捡,挥挥手:“308,上楼右转第三间。自己找空铺。热水晚八点到十点,过时不候。不许带人,抓一次罚一百。”
沈昭站着。
女人又抬头,皱眉:“还有事?”
“为什么不要押金?”
女人盯着她,两秒,笑了,露被烟熏黄的牙:“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沈昭没说话。
女人不笑了,低头继续嗑瓜子:“去吧。”
沈昭拎包上楼。木楼梯嘎吱响,每阶都在呻吟。二楼走廊窄,两边门关着,门上用粉笔写房间号。308门虚掩,里头有女孩说话声。
沈昭推开门。
屋里更小,十五平米塞四张上下铺。铁床掉漆,露出锈。窗开着,没风,只有热流裹灰尘往里钻。天花板电扇慢转,吱——呀——,吱——呀——,随时要掉。
三张下铺有人。靠门那张,圆脸女孩盘腿坐,啃苹果,咔嚓,汁水流嘴角。她看见沈昭,眼亮了,咽下苹果:“新来的?”
“嗯。”
“我叫周小雨!”女孩跳下床,赤脚踩水泥地,“你叫啥?哪人?”
“沈昭。江城。”
“江城好!我去过,热干面香!”周小雨凑近看沈昭,突然“哇”一声,“你这脸……来当群演?”
沈昭点头,把包放靠窗上铺。床板铺草席,发黄,边卷了。她摸,有潮气。
“真是白瞎了。”靠窗下铺传来声。沈昭转头,见个瘦小女孩对巴掌大镜子化妆。镜子用胶带粘墙上,她踮脚画眼线,手稳。
“小梅,别吓人。”周小雨说。
叫小梅的女孩没回头,画完最后一点,转过脸。她二十二三,脸小,眼大,下巴尖。看沈昭,目光像刷子,在脸上刷一遍,又一遍,然后撇嘴:“我说真的。你这脸,去北京上海考表演够了,来横店当群演?”
沈昭没说话,抽毛巾。
“人有人的打算嘛。”周小雨打圆场,对沈昭说,“那张床是阿芳的,她出去了。咱屋现在四人,加你五个。还有个空铺,不知今晚来不来。”
沈昭“嗯”一声,毛巾搭床头。铁床晃,灰簌簌落。
“对了,你吃没?”周小雨问,“没吃门口沙县,蒸饺八块,我请你!”
“不用,有泡面。”
“泡面没营养。”周小雨还要说,被小梅打断。
“人爱吃泡面,你管?”小梅对镜涂口红,大红色,衬脸更白,“小雨,晚上那局去不?”
“哪个局?”
“赵副导组的,醉仙楼。说聊聊新戏,有几个丫鬟角。”小梅抿唇,让口红匀。
周小雨表情僵了下:“我……不去了吧,明早有戏。”
“随你。”小梅收口红,站起。她穿黑裙,料薄,贴身体曲线。从枕头下摸小包,塞纸巾、口红、粉饼,拉链拉上,“我可说,这戏女三没定,今晚去的人不少。”
“女三?”周小雨瞪大眼,“词多不?”
“十几场吧,听说有特写。”小梅走到门边,回头冲周小雨笑,“真不去?过了这村没这店。”
周小雨手指绞衣角,半天没声。
小梅也不催,又看沈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推门出去。
门关上,屋里静了。只有电扇吱呀呀转。
周小雨坐回床,低头不吭。
沈昭从包拿泡面,超市最便宜那种,一块五一袋。拆开,拿面饼,停了下,又放回去半块。得省。
“那个……”周小雨突然开口,声轻,“昭昭,你……缺钱不?”
沈昭动作顿。
“我不是那意思,”周小雨赶紧说,“我就……我这儿有个路子。有剧组招跟组,一月五千,包吃住。就……要会来事儿。”
沈昭把面饼掰两半,一半放回袋,一半放饭盒。水房在走廊尽头,得打热水。
“什么来事儿?”她问。
周小雨眼闪躲,手指在床单划:“就……陪导演吃饭,喝酒。有时……晚上去房间对戏。”
沈昭盖饭盒盖。
“我不去。”她说。
周小雨抬头,看她,看很久,然后笑:“我就知。你这脾气,跟我刚来时一样。”
沈昭没接话,拿饭盒和热水瓶往外走。
“对了,”周小雨在身后说,“明早五点得出工,有抗战剧招女学生,一句词‘快跑’,一百五一天。去不?”
沈昭停门口。
“去。”
“那行,我明早叫你!”
水房在走廊最里头。墙贴白瓷砖,但大都发黄,缝里长黑霉。水龙头老式,拧开得等会儿才出水,细细的,带铁锈色。
沈昭把热水瓶放水槽,拧开。
水哗哗响。
她看发黄的瓷砖,脑子里冒出养母脸。昨晚打电话,养母声轻,像怕吵醒谁:“昭昭,到横店没?找到住的地没?妈这月药快完,医生说还得加一种……”
后面话沈昭没听。她盯手机屏,屏裂道缝,二手市场两百块买的。缝正好横在养母微信头像上——去年过年回家拍的,养母坐沙发,背后是用了十年的电视。照片里养母在笑,但嘴角往下耷,眼角纹深。
“知了。”沈昭当时说,“我找到活就打钱。”
“妈不是催你……”养母声更轻,“你王姨说,横店那地乱,你一个女娃,小心点。缺钱就跟妈说,妈再想法。”
沈昭没说话。她知道养母没法。下岗女工,一身病,能有啥法?
热水瓶满,水溢出来,烫了手。沈昭猛地缩手,水龙头还开着,热水继续流,在生锈水槽积一摊。她盯那摊水看会儿,才伸手拧上。
端饭盒回屋时,天擦黑。周小雨不在,可能去吃饭了。沈昭把泡面泡上,盖压好,坐床边等。
窗外传来打板声,啪,啪,啪,有节奏。附近剧组拍夜戏。沈昭侧耳听,隐约听见导演喊“卡”,但听不清说啥。
泡面好。她掀盖,热气腾起,扑脸上。红烧牛肉味,廉价香精味。她掰一次性筷子,慢慢吃。
面有点硬,汤咸。但她一口口吃完,汤喝干净。最后把饭盒洗干净,倒扣窗台晾。
周小雨回,手里拎塑料袋,里几个苹果。
“门口买的,十块三斤。”她递来一个,“给你。”
沈昭摇头。
“拿着嘛,我买多。”周小雨硬塞她手里。
苹果红,皮光,在昏灯下泛亮。沈昭握手里,没吃。
“小梅还没回?”她问。
“没。”周小雨啃苹果,声含糊,“她那局,不到半夜回不来。”
话音刚落,门动。两人转头看,但进的是陌生女孩。二十五六,瘦,脸带疲惫。她看沈昭,愣。
“这是沈昭,新的。”周小雨介绍,“这是阿芳。”
阿芳“嗯”一声,把手里塑料袋扔床上,自己也躺下。塑料袋里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一小包榨菜。
“阿芳姐,你吃没?”周小雨问。
“吃了。”阿芳闭眼,“别吵,累。”
周小雨吐舌,小声对沈昭说:“阿芳今跑好几组,都没选上。”
沈昭点头。她把苹果放床头,脱鞋上床。草席硬,硌背疼。她侧身,面墙。墙上有用圆珠笔写的字,小,得凑近看:
“2009.3.2 我来”
底下是“2011.8.9 我走”
“王倩我爱你”被划掉,旁写“爱你妈”
最底下有行小字,铅笔写,快看不清:“妈,我对不起你”
沈昭盯那行字看会儿,翻身,闭眼。
手机震了下。
沈昭摸出看,养母短信:“昭昭,睡没?横店热不?记得买蚊香,你怕蚊子。”
她盯屏幕看很久,打字:“睡了,不热,买了。”
发送。
那边很快回:“那就好。妈也睡,你也早睡。钱的事不急,你慢慢来。”
沈昭没回。手机塞枕头下,闭眼。
但睡不着。
电扇还在转,吱——呀——。隔壁屋有人在哭,声闷,像捂被里。楼道有人走,脚步声重,上楼下楼,开门关门。远处剧组还在拍,打板声时断时续,啪,啪,啪。
不知多久,哭停,脚步停,打板也停。
然后有敲门声。
轻,但清。咚,咚,咚。
沈昭睁眼。
周小雨也醒,小声问:“谁?”
门外男声,粗哑,带不耐烦:“308的小梅在?”
周小雨和沈昭对视。阿芳也醒,但没动,依旧背对她们躺。
“小梅在?”门外人又敲。
周小雨犹豫下,扬声:“她不在!”
“不在?那她住哪间?”
“不知!”
门外静几秒。然后那声又说:“那你开门,我问个事。”
周小雨没动。沈昭也没动。阿芳翻身,面墙。
“不开算了。”门外人嘟囔,脚步声远去。
屋里重新静。
但没过多久,又有人敲。这次更轻,还伴女声,小心:“小梅?小梅你在?”
是小梅声,但听不对劲,像喝多:“开、开门……”
周小雨赶紧下床开门。门一开,小梅跌进来,浑身酒气。周小雨扶她:“小梅?你咋了?”
小梅不说话,只笑,笑得肩一抖一抖。脸上妆花,口红晕嘴角,眼线糊一团。身上黑裙皱,领口扯开颗扣子。
“小梅?”周小雨又叫。
小梅抬头,看周小雨,看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把手腕举周小雨眼前。
手腕上多东西,金灿灿,是个镯子。在昏灯下反光。
周小雨盯镯子。
小梅说:“赵副导给的。”
顿了顿,又说:“女三也给我了。”
她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往自己床走,走一半,突然蹲下,开始吐。
吐得凶,胃里东西全倒出来,泡面混酒,酸臭。周小雨拍她背,递纸。小梅吐完,蹲那儿喘,然后抬头,看周小雨,眼眶红,但没泪。
“小雨,”她声音哑,“我成了。”
周小雨没说话,继续拍她背。
小梅站起来,摇摇晃晃收拾东西。化妆品,衣服,毛巾,一股脑塞包里。周小雨想帮,被她推开。
“不用,我自己。”小梅说,声突然清醒,“我搬了。”
“搬哪?”
“剧组酒店。赵副导说给我单间。”小梅拉背包拉链,背上,又对镜理头发,抹脸上口红印,“以后不住这儿。”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目光扫周小雨,扫阿芳,最后落上铺沈昭脸上。她盯沈昭看很久,然后笑。
“沈昭,”她说,“你长这样,别浪费。”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关。
屋里一片死静。只有电扇还在转,吱——呀——。
周小雨站原地,半天没动。阿芳重新躺下,背对所有人。沈昭翻身,面墙。
墙上那些字,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过了很久,周小雨才轻声说:“昭昭,你睡没?”
沈昭没答。
“昭昭?”
“……嗯。”
“你说,”周小雨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梅是高兴,还是难受?”
沈昭闭眼。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