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书名:《沧溟行!》本书主角有杨洂阿青,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有趣的灵魂骚气哄哄”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大雪封山三日了。杨洂缩在山洞里,把最后半块干饼掰碎了泡在雪水里,看着它在碗底慢慢化开成一滩糊糊。洞外的风嚎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哭,他往火堆边挪了挪,破旧的棉袍挡不住从石缝里钻进来的冷气。穿越这件事,杨洂已经认命了。三年零七个月,足够让一个现代人接受自己掉进了某个仙侠世界的现实。虽然这现实有点寒碜——他现在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修为刚够筑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怀里这本《云笈七签》,还是他从师门藏书阁顺出...
大雪封山三日了。
杨洂缩在山洞里,把最后半块干饼掰碎了泡在雪水里,看着它在碗底慢慢化开成一滩糊糊。洞外的风嚎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哭,他往火堆边挪了挪,破旧的棉袍挡不住从石缝里钻进来的冷气。
穿越这件事,杨洂已经认命了。
三年零七个月,足够让一个现代人接受自己掉进了某个仙侠世界的现实。虽然这现实有点寒碜——他现在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修为刚够筑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怀里这本《云笈七签》,还是他从师门藏书阁顺出来的。
上辈子他在某高校图书馆当了八年管理员,别的本事没有,看书的速度和记性倒练出来了。从先秦诸子到地方县志,从炼丹术到风水堪舆,他什么书都翻过。那时候纯属打发时间,没想到穿越后,这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全成了救命稻草。
洞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进了雪地里。
杨洂放下碗,探出半个脑袋张望。风雪太大,视线模糊,隐约看见十几丈外的雪坡上多了个黑点。他等了等,那黑点没动静,也没再发出声音。
管还是不管?
这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按网文套路,这种荒郊野外突然出现的东西,九成是麻烦。但还有一成可能——那是机缘。
杨洂叹了口气,把干饼糊糊三口两口灌进嘴里,拎起靠在洞壁的木棍出了洞。
雪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出来再踩下去。等他好不容易挪到那黑点跟前,低头一看,愣了。
是个姑娘。
十五六岁模样,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脸埋在雪里看不清长相。杨洂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把人翻过来,就着昏暗的天光看清了那张脸——
脏是脏了点,但不难看。嘴唇冻得发紫,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杨洂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山洞,又看了看这姑娘。
他没纠结太久。这种天气,把人扔外面就是死路一条。他弯下腰,把姑娘打横抱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回到山洞时,杨洂已经累得直喘气。他把人放在火堆边自己铺的干草上,扒掉她湿透的鞋袜,用棉袍把人裹起来,又往火里加了几根枯枝。
火光照着那张脸,杨洂这才发现不对劲。
姑娘的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他凑近看,那红痕倏地消失了,再看时又没了踪影。
“眼花?”杨洂嘀咕一声,没往心里去。
他熬了一锅姜汤,等人醒了喂她喝。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火堆添了三次柴,姑娘才终于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让杨洂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眼珠子是黑的,但黑得不正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进去就拔不出来。她盯着杨洂看了两息,眼里的那种“空”才慢慢退去,变成了正常人的警惕。
“你是谁?”
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
杨洂把姜汤递过去:“救你的人。喝了吧,你冻坏了。”
姑娘没接,目光在洞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你救的我?”
“不然呢?这荒山野岭的,还能有第二个人?”
姑娘垂下眼睛,接过碗,低头喝汤。杨洂注意到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像是在确认这东西能不能喝。
“你叫什么?”杨洂问,“家在哪?怎么一个人跑这山里来了?”
姑娘没吭声,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碗还给他,然后继续盯着火堆发呆。
杨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耸耸肩,把碗收了,往火里又添了几根柴:“行,不想说就不说。先睡吧,明天再说。”
他自己靠着洞壁闭了眼,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睁眼看,那姑娘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火堆,一动不动。
杨洂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
第二天雪停了。
杨洂醒来时,发现那姑娘已经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雪地发呆。阳光照在她脸上,比昨晚看着精神了些,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饿不饿?”杨洂摸出最后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只剩这些了,等雪化一点得下山找吃的。”
姑娘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啃。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你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吗?”
杨洂愣了一下:“什么有什么?”
“没什么。”姑娘低下头,继续啃饼。
杨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姑娘说话的语气不对劲,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倒像……他想了想,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这回姑娘回答了:“阿青。”
“姓什么?”
阿青摇头。
“家在哪?”
还是摇头。
杨洂没再追问。这年头,愿意说的自然会开口,不愿意说的问也问不出来。他把最后一点干饼吃掉,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行,阿青就阿青。我叫杨洂,你叫我名字就行。”
阿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杨洂莫名有点发毛——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你不好奇?”阿青问。
“好奇什么?”
“我一个人在这山里,穿成这样,什么也不说。”阿青盯着他,“你就不好奇?”
杨洂笑了:“好奇啊。但你不说,我问有什么用?再说了——”
他指了指洞口:“这雪一时半会儿化不了,你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有的是时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和她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杨洂还没来得及细看,那笑容就收了回去。
“你是好人。”阿青说。
杨洂被发了好人卡,有点哭笑不得:“行,好人就好人。好人现在要去找吃的,你在洞里待着,别乱跑。”
他拎起木棍出了洞。雪地里留下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林子里。
洞里的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阿青坐在原地没动,等杨洂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她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心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
“好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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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洂在雪地里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棵被雪压断的枯树。他砍了些枯枝捆成一捆,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一声不吭。
杨洂吓了一跳:“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洞里待着?”
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杨洂叹了口气,把枯枝扛起来:“行,跟着吧。但别乱跑,这山里有野兽。”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到一半,阿青忽然开口:“你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杨洂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什么?”
阿青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左边的山坳。杨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白茫茫的雪。
“那边,”阿青说,“埋着东西。”
杨洂看着她,等下文。
阿青却没再往下说,收回手,低着头继续往回走。
杨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山洞,杨洂把枯枝放下,看着坐在火堆边的阿青。这姑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那语气,那眼神,还有她偶尔露出的那种不像小姑娘的成熟——她绝不是普通的落难少女。
但他没问。
他只是在火堆边坐下,往里面添了几根柴,随口说:“明天雪化得差不多了,咱们下山。山脚下有个镇子,我认识个卖豆腐的老头,人不错,可以借住几天。”
阿青没说话,只是盯着火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不怕我?”
杨洂偏头看她:“怕你什么?”
“怕我是坏人。”阿青抬起头,那双眼睛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井,“怕我……不是人。”
杨洂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你要是想害我,昨晚趁我睡着动手就行。我睡得死,梦里被杀了都不知道。”
阿青愣了愣。
“再说了,”杨洂往火里添了根柴,“你是人是鬼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年头活着就不容易,哪有心思管那么多。”
阿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容比刚才那个久一点,眉眼弯弯的,看着终于像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了。
“你真是个怪人。”阿青说。
杨洂耸耸肩:“随你怎么说。”
这天晚上,阿青主动跟他说话了。
她说自己从小在深山里长大,跟着一个老道士学了些本事。老道士死了,她就一个人在山上待着,没想到遇上了暴风雪,差点冻死。
杨洂听着,知道她说的八成是假的。但他没戳破,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该添柴添柴,该翻火堆翻火堆。
说到一半,阿青忽然问他:“你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
杨洂愣了下,笑了笑:“我啊,被人赶出来的。”
“赶出来?”
“嗯,师门。”杨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学了三年,啥也没学会,师父说我资质太差,丢人现眼,就把我踢出来了。”
阿青盯着他看:“你不难过?”
“难过有什么用?”杨洂拨了拨火堆,“再说了,那破地方我也待腻了。天天早起晚睡,干活比驴还累,饭都吃不饱。出来也好,自由。”
阿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杨洂想了想:“先下山找点活干,攒点钱。听说东边有个青云城,是大地方,机会多,到时候去碰碰运气。”
“你会什么?”
“会什么?”杨洂想了想,上辈子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在这时候反而不好解释,只能挑能说的,“会看点书,会算账,会……嗯,会讲点故事。”
阿青轻轻“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火堆噼啪响着,洞外风雪又大了起来。杨洂靠在洞壁上,半睡半醒间,忽然听见阿青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睁开眼看她,阿青却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杨洂盯着她看了两息,重新闭上眼。
这姑娘肯定有事瞒着他。而且那事,八成不小。
但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雪一化,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认识谁。
杨洂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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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正香的时候,阿青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两颗将熄未熄的炭火。她看着杨洂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道红线已经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手掌,颜色比白天更深了些。阿青盯着那道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救了我。”
“他以为他是救人,实际上——”
“闭嘴。”
阿青在心里喝了一声,掌心的红线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缩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洞里的火堆燃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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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果然化了不少。杨洂带着阿青下了山,在山脚那个镇子上找到卖豆腐的老头,借住在他家的柴房里。
老头姓王,六十多岁了,一个人过活,见杨洂带着个小姑娘回来,也没多问,只是多做了两碗饭。
吃饭的时候,阿青忽然抬起头,看向镇子东边的方向。
杨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阿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杨洂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镇子东边十里外的山头上,一道黑色的遁光落了下来。
遁光散去,露出一个中年道士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暗红的云纹。他落地之后,四下张望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着红光。
道士看着玉牌上的红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果然在这附近……”
他把玉牌收回怀里,身形一闪,消失在山头上。
与此同时,柴房里的阿青忽然捂住了心口。
杨洂抬头看她:“怎么了?”
阿青摇了摇头,脸色有点白:“没事,呛着了。”
杨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快黑了。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说:“你先歇着,我去给王大爷挑几担水。”
阿青点点头,看着他推门出去。
等门关上,她才松开捂着心口的手。掌心的红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以上,而且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阿青盯着那道线,眼神变了几变。
然后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道红线,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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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洂挑完水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柴房的门,发现阿青已经睡着了,蜷在墙角那堆干草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杨洂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靠着另一边的墙坐下。
外面传来狗叫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杨洂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说的那些话,她那眼神,还有她偶尔露出的那种不像小姑娘的成熟——她肯定不简单。
但杨洂没打算深究。
他在图书馆待了八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世上有些人,身上背着的故事太大,碰不得。碰了,就不是听故事的人,而是故事里的人了。
杨洂不想当故事里的人。
他就想安安稳稳活着,能吃饱穿暖,有点闲钱买几本书看看,这辈子就够了。
至于这姑娘——
等她养好了,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留的话,多双筷子的事;走的话,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杨洂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的那一刻,阿青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透过柴房的破窗户,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天。
那道黑光,她已经感应到了。
就在这镇子东边,不到二十里。
阿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红线。线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像一条细细的红蛇,在皮肤下面缓缓游动。
“他来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
“那个救了你的凡人,你想让他死吗?”
阿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碰他。”
“那就听话。”
掌心的红线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阿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没注意到的是,墙角那边,杨洂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了阿青一眼,又闭上了。
——果然有事。
——但管不了。
——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