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人间收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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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怪邻
我是收废品的。
在这城中村收了二十三年，从四十岁收到六十三岁，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但耳朵还好使，眼睛也尖。
所以那天傍晚，我第一时间发现隔壁空了三个月的房子，有人搬进来了。
搬家的是一辆货拉拉，没有家具，只有一个行李箱。从车上下来个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司机帮她把箱子拎下来，她点点头，没说话，拖着箱子往院子里走。
我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她从我跟前经过。她抬起头，我这才看清她的脸——
长得是真好看。
不是那种化妆打扮的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像山泉水一样的好看。皮肤白得有点过分，眼睛黑漆漆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也谈不上冷淡，就是……空。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进了隔壁院子。
门关上了。
我抽了口烟，心想：这姑娘怕是租错地方了。
城中村是什么地方？握手楼，一线天，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要侧着。白天吵，晚上更吵，打麻将的、骂孩子的、放电视的、炒菜呛锅的，什么声都有。年轻人但凡有点办法，都不愿意住这儿。
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一个人住这？
我摇摇头，没多想。
那天晚上，我照常十点钟睡觉。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大声音，是很轻的——“吱呀”一声，像是推门。然后是三轮车链条的声音，“咔哒咔哒”，从隔壁院子里传出来。
我睁开眼，看了眼床头的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透过墙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那个姑娘推着一辆破三轮车，从院子里出来。三轮车上放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她穿着那件灰卫衣，帽子扣着，低着头，推着车往巷子深处走。
三轮车是收废品用的那种，比我那辆还破。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一会儿，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出门收废品。路过隔壁院子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
院子里多了一堆东西。
一堆“废品”。
但不是我收的那种废品。
我收的是纸箱子、塑料瓶、旧报纸、破铜烂铁。她院子里那堆东西——
一个缺了脑袋的财神像，瓷的，身上还挂着没烧完的香灰。
一块发黑的木牌，方方正正的，上面隐约能看见刻的字，像灵位。
一把旧剪刀，刃口锈了，但手柄上缠着红布条，红得刺眼。
还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缺腿的泥人、烧了一半的符纸、长满霉斑的木头娃娃……
她把它们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像在整理什么宝贝。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抬头，我也没吭声。
那天夜里，村东头老李家那个一直哭闹的小孩，突然不哭了。
老李媳妇第二天在巷子里跟人唠嗑，说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九点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中间没醒过一次，连奶都没起来吃。
“三年了，”她说，“从出生就没睡过一整夜，昨晚可算消停了。”
旁边的人说是孩子大了就好了，她说是菩萨保佑。
我蹲在门口抽烟，没搭腔。
但我看了眼隔壁紧闭的院门。
菩萨？
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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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剪刀
那姑娘不怎么出门。
白天基本见不着她，门窗紧闭，也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晚上偶尔能听见三轮车的声音，“咔哒咔哒”地出去，“咔哒咔哒”地回来。
她院子里那堆“废品”越来越多。
缺脑袋的财神旁边多了个没胳膊的观音。发黑的灵位旁边多了个褪色的牌坊。缠红布的剪刀旁边多了个扎红绳的木偶。
我有时候收工回来，会站在门口看两眼。她从来不抬头，也不说话，就蹲在那儿，一件一件地擦那些东西，像伺候什么宝贝。
她不跟村里任何人来往，也没人来找她。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收工早，天还没黑透就回来了。刚把三轮车停好，就看见隔壁院子里多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