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木头,只会数数

第1章

我是木头,只会数数 咸味酥饼 2026-03-12 11:37:10 现代言情
我把芽掰下来的时候,疼得差点现出原形。
那是我的命。
枯木逢春,一百年才长出这么一颗芽。绿的、嫩的、颤巍巍立在枝头,是我活了这么久唯一的念想。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是红的。是绿的,像清晨叶子上的露水,顺着腕骨往下淌,一滴一滴,洇在裙子上。
我低头看着那片绿,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往外走。
他就在隔壁。
我敲门。
他打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攥着的拳头上。
我把手伸开。
那颗芽躺在我掌心里,绿莹莹的,还带着我的体温。上头沾着干涸的绿痕,是我的血。
他的眼睛定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眼睛看我。
“疼不疼?”他问。
我摇摇头。
“不疼。”
他就那么看着我。
然后抬起手,落在我头顶。
手掌温热温热的,覆在我发顶上,停了一息。
就一息。
“等我回来。”
他拿着那颗芽转身跑了。
袍角带起风,从我脸上刮过去。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空空的,只剩下干涸的绿痕。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我想起他刚才问我疼不疼。
我告诉他,不疼。
他没问第二遍。
就那么跑了。
他养了我一百年。
用灵泉浇,用手指摸那些枯死的纹路,偶尔还会对着我说话。
“等你化形,”他说,“定是这世间最美的仙子。”
我听了一百年。
第一百个春天,我真的化形了。
可那天他抱着另一个姑娘进门,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她叫铃兰。
是他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一株枯死的兰草,被他养在灵泉边上,日夜悉心照料,和当年养我一模一样。
只是比养我的时候更上心。
她化形那日,他亲手替她梳头。我躲在门后看着,看见他捻起一缕青丝,小心翼翼绕在指尖,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宴哥哥待我真好。”她软软地说。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我见过,他对着我的木架也这样笑过。只是从没对着我笑过。
我化形之后,他一次都没笑过给我看。
化形之后的日子,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我饿了。
饿得胃里一阵一阵发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化形之前,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要吃饭。
他不在。
他在铃兰屋里,给她炖汤。
我站了一会儿,自己走出门去。
洞府外头有条小溪,溪水清凌凌的。我蹲在溪边看了半天,捧了一捧溪水,低头舔了几口。
凉的。
凉的扎牙。
后来渴过几回,我就去舔叶子上的露珠。甜丝丝的,比溪水好喝。我记住这个法子了,每天早起去舔露珠,够不着就蹦一蹦,蹦得裙子上全是泥点子。
没人看见。
也没人问。
但也不是每天都无聊。
山里有种野果子,红彤彤的,咬开是黄的,甜得很。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开心得在树下转了三圈。
后来我每次路过那棵树,都要摘几颗揣兜里。有时候摘多了,兜里鼓鼓囊囊的,走路一晃一晃,果子撞在一起,咚咚响。
我喜欢听那个声音。
像有人在敲小鼓。
这事他不知道。铃兰也不知道。
是我自己的。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舔露珠,踮着脚够一片很高的叶子。够了好几下没够着。
忽然觉得背后有人。
回头一看,他站在回廊那头,正看着我。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铃兰问他:“林宴哥哥今天在看什么?”
我在门口经过,听见他回答:“没什么。”
顿了顿,又说:“看一只鸟。”
铃兰喜欢吃炖得烂烂的东西。我看她喝汤,一勺一勺,抿着嘴唇,喝得很慢。
我在远处看着。
他每天端汤来,坐在旁边等。汤凉了,端回去热。热完了,再端来。
一碗汤,热了三四回。
我想起自己饿了舔露珠、渴了喝溪水的日子。
忽然觉得,有人给热汤真好。
铃兰有时候会问他:“林宴哥哥,枯木一个人在外面,不叫她进来坐吗?”
他愣了一下,说:“她……喜欢在外面。”
铃兰笑了笑,没再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