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夏风里,归乡的念头落地------------------------------------------。,天还亮得晃眼。,现在都还没完全变回去。,吹来的风还是温热的。,闷得人胸口发堵。,正是我的餐馆最热闹的时候。。、客人的说笑声、后厨铁锅撞在灶台上的脆响混在一起。。,整个餐馆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掀得桌上的一次性桌布边角轻轻晃着。,身上的黑色短袖沾了点油烟味,,贴在脑门上。,别提多难受了。小说叫做《平凡的烟火人家》是乡村枫叶的小说。内容精选::夏风里,归乡的念头落地------------------------------------------。,天还亮得晃眼。,现在都还没完全变回去。,吹来的风还是温热的。,闷得人胸口发堵。,正是我的餐馆最热闹的时候。。、客人的说笑声、后厨铁锅撞在灶台上的脆响混在一起。。,整个餐馆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掀得桌上的一次性桌布边角轻轻晃着。,身上的黑色短袖沾了点油烟味,,贴在脑门上。,别提多难...
我叫刘宇,今年35岁了,结婚第二年就和妻子来到滇北市开馆子。
从一开始只有一间小门面、两张桌子的小苍蝇馆,
再到现在的上下两层、能摆二十多张桌子的中餐馆。
在这十来年里,我和妻子起早贪黑。
早上6点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新鲜的肉。
再到晚上十一二点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才能歇下。
凭着从小跟父亲学的厨艺,在城里扎下了根。
也在城里买了套三居室的房子。
车也买了,几个孩子也健健康康的长大,银行卡里还有了一笔能应急的小存款。
虽然算不上多富有,但也还算生活的不错。
我们一家人的日子本来是顺着往上走的,可从疫情开始,这步子就迈不动了。
正当我在心里感慨的时候。
“今天就只有中午那桌老顾客,
点了个水煮牛肉、两个素菜,晚上到现在,还没开一单。”
妻子李清月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温和里带着点掩不住的低落。
她这时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这已经是她擦的第三遍了!
桌面上都可以做镜子了,连一点油渍,灰尘都找不到,可她还是闲不住。
妻子今年32岁,眉眼生得软,扎着高马尾,鬓角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边,怪诱人的,呵呵。
她的动作麻利又轻柔,跟着我十几年,这些动作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是辛苦练出来的利落。
我走过去,把手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两瓶冰矿泉水递过去一瓶,
瓶盖我已经提前拧松了。
“天太热了,又没得人来,坐哈子,别擦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前厅,
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却压不住心里那点闷得慌的焦躁。
“唉!”
这已经是这个月疫情反复的第三周了。
做堂食的只允许开放一半的桌位,街上连行人都没几个。
周边的小区时不时就有封控的消息。
老顾客们也不敢出来吃饭,一天下来的流水,连房租、水电和食材成本都兜不住。
“刚才房东又发微信来了,问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喝下去,好像也没解了她心里的烦躁。
她接着说到:
“还有后厨的两个师傅,刚才也问我,这个月能不能按时发工资。”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事我都知道,每天晚上关了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聊的都是这些。
以往生意好的时候,这点钱根本不算事,可现在!
餐馆开一天就亏一天,手里的存款看着是不少,可就这么坐吃山空的日子,这心里也没底啊!。
“要不,咱们把店先关一阵子?
等疫情好点了再开?”
妻子小声的问我,这话她和我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带着点犹豫。
这家店对于我俩来说,那可是见证了我们俩从无到有的见证“人”一样。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全靠这家店撑起来的。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和她说。
“如果关了,再想开就难了。
师傅些跟着我们干了这么久,关了店,他们去哪找活?
再说了,房租一分不少交,关着也是亏。”
“开着说不定还有点生意,自己做饭吃也方便点”。
讲到这点我停了会,放低声音和她说,
“我就是觉得委屈你了,跟着我天天吃苦。”
“平时都没得什么时间出去逛逛街,买点好的衣服。”
她好看的白了我一眼,“讲什么傻话哦。”
“这家店是我们俩一起开起来的,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就是……看着你天天熬到半夜,我心里也不好受。”
说到这儿,我们俩人都没再说话,
餐厅里只有风扇吱呀的转动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衬得这空荡荡的屋子更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向往说到:
“前几天跟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家里的苞谷都抽穗了,后山的菌子也冒头了。
岚岚上次还跟我说,想奶奶家的老母鸡了,说奶奶养的鸡,炖出来的汤比城里的香。”
我们的大女儿叫刘岚。
今年10岁了,上四年级了,性子腼腆,还有点胆小,可做事格外认真。
从小就很懂事,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先写作业,还会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从来不用我们多操心。
二女儿叫刘芸,6岁了,刚上一年级。
性子活泛得很,天天对着镜子扎小辫子,臭美得不行,就是有点爱哭鼻子,
稍微受点委屈就红眼眶,可骨子里跟她姐姐一样,认死理,不服输。
我的小儿子刘辰,才3岁半,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天天追在两个姐姐屁股后面跑。
不是抢姐姐的铅笔,就是扯姐姐的辫子,一天下来,少说要被两个姐姐揍哭几回,
每回都是哭着来找我们告状,要是不管他的话。
哭一会也就不哭了,抹抹眼泪,转头又喊着“姐姐等等我”。
姐弟仨闹归闹,感情却好得很。
“岚岚这孩子,太懂事了。”
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说到,
“咱们俩天天守着店里,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还没醒,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们都睡了。
一个星期也跟他们说不上几句话。
上次开家长会,老师说她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明明会的题,也不敢站起来说,就是太怕生了。”
“是啊!。”
李清月叹了口气,
“芸芸也是,天天放学就关在屋头,只能跟弟弟玩。
楼底下小区里的孩子都不认识,不像咱们小时候,在村里漫山遍野地跑,疯得没边。”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太熟悉了。
这十几年里,只要闲下来,两人坐在一块,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说等以后,等孩子们长大了,等店里的生意稳定了,就回大鱼村去,回那个生他们养他们的村子里去。
我总是跟她说,“等回了村里。
就把老家的老房子推了,再重新修一间中式的小四合院。
正房住人,东西厢房留着做厨房、储物间,再来一间客房,亲戚来了有地方住。
院子中间要搭个结实的葡萄架,再在葡萄架下面修一张小石桌,
整几个石凳子,没事的时候,我们两人就坐在下面喝喝茶,聊聊天,吹吹风。”
想着就挺惬意!
我还总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就爱花,那时候我和她刚处对象。
我去山上放牛,摘了一把野杜鹃回来给她,她能高兴好几天,把花插在玻璃瓶里,天天换水。
我总是和她说,“等回了村,就在院子的围墙下,留出一圈长长的花池。
让她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月季、蔷薇、绣球,还有她喜欢的格桑花,
春天一来,满院子都是花香,围墙都能爬满花。”
“再在村里的几亩地里,种点玉米、洋芋,
再种上各种各样的蔬菜,黄瓜、番茄、茄子、辣椒,不用打农药,
自己家种的,吃着放心,吃不完的,还能送给邻里乡亲。
村边还有一片向阳的荒地,到时候承包下来。
弄个一亩地左右的小果园,种上樱桃、苹果、梨子、李子,
春天看看花,秋天就吃果,等孩子们回来,就能摘最新鲜的水果吃了。
没事的时候,就喝喝茶,种种地,弄弄花,打理打理果园。”
像这样的话这话,我们两人说了无数遍。
我每次说起来,她眼里都亮闪闪的,好像那些日子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每次说完,都要加一句“等以后”,等孩子大了,等生意稳了,等攒够了钱,等……总有等不完的理由。
但是今天,在这个闷热的、空荡荡的傍晚,那句说了无数遍的,
“等以后”,
突然在心里就变成了,
“不如现在”。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里还有点犹豫。
“在心里想着,要是和她说了,她不同意怎么办”?。
想了好一会,我还是决定跟她说说看,要她不同意再另说,
下定了决心,我喊了她一声说:
“清月,要不……咱们不等以后了。
咱们现在就回去,回村里去,你说行不行?”
我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两秒。
我就这么看着她,忐忑的等她回答。
嗖的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轻轻响。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半天,才小声问:
“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真的。”
我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洗菜切菜,指腹有薄薄的茧,凉丝丝的。
“我这几天,天天晚上都在想这事。咱们开这个店,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吗?
但是现在,店开着,咱们天天愁得睡不着觉,陪不了孩子,照顾不了爸妈。
这种日子,过得跟咱们当初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停了会,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
“回村里,不用交房租,不用天天愁客源,不用看疫情的脸色过日子。
爸妈年纪都大了,六十岁的人了,咱们常年不在家,也照顾不上他们。
孩子们也能在村里也玩得开,小朋友也多,不用天天关在楼房里。
还有咱们想了十几年的院子,想了十几年的日子,现在就能过,为啥子非要等以后?”
她的眼泪涮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不知道是憋了太久的委屈,还是有了突然落了地的踏实。
她跟我结婚13年,从大鱼村出来,就跟着我在城里打拼,
她从来没抱怨过苦,可我知道,在她的心里。
是真的想念那个村子,
想念漫山遍野的风景,想念家门口的那条小河 。
不用天天盯着流水、不用天天算着房租的日子。
她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却格外坚定说:
“好。我们回去。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孩子们也去哪。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都能好好过日子。”
我和她就这么对视着,都笑了,眼里都带着几分湿意,压在心里好几个月的大石头,好像一下子就轻了。
“就是孩子们上学的事,岚岚马上要升五年级了,突然转学,她会不会不适应?
还有芸芸,刚上一年级,辰辰还在上幼儿园,回了村里,只能去乡中心小学,会不会不如城里的学校好?”
她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想实际的问题。
“我打听过了。”
我这几天晚上想过这些。
“青山乡中心小学,离咱们村就几公里,有校车接送,师资也不差,咱们村好多孩子都在那上学,升学率也挺高的。
岚岚那孩子,懂事,适应能力强,就是太腼腆了,回了村,有村里的小伙伴陪着,说不定性子还能放开点。
而且,我也不希望她现在就那么懂事,小孩子,还是要开心,快乐最重要。
芸芸和辰辰就更不用说了,小孩子,有玩的就高兴。”
“那咱们这个店呢?
还有咱们的房子?”
她又问道。这家店,是我们俩一砖一瓦拼出来的,房子,是我们在城里的根,说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店铺的话,咱们找个靠谱的人转出去。”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揪了一下,可很快就定了神。
“这店是死的,人是活的。
咱们有手艺,在哪都能吃上饭,没必要守着它熬。
房子的话,把它给租出去,找个爱惜房子的租客,租金也能给咱们添点零花钱。
你说呢清月”?我问道。
“好。”
“都听你的。”她笑着回道。
就在这时,
“叮叮”
是她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
是大女儿刘岚发来的微信,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妹妹刘芸和弟弟辰辰都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刘岚还比了个小声的手势,配的文字是:
妈妈,我把弟弟妹妹都哄睡了,作业也写完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回来的路上小心哦。
她看着照片,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抬起头跟我说:
“你看,岚岚这孩子,才10岁,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是说不出的愧疚。
本来,对于回村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
现在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备注“老爸”的那个号码,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了拨号键。
只听那边,嘟…嘟…嘟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了父亲刘正明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厚重,还有那么丝丝的担忧:
“喂,小宇?”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点,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爸,跟你和妈说个事。
我跟清月商量好了,想回村里住,不待在城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视里模糊的声音传过来。
我的手心都有点出汗了,我知道父亲的性子,话少,倔强,不喜欢我们做事反复。
他觉得我们开着餐馆,生意也不错,就应该好好的经营,不要总是想这想那的。
正当我还在忐忑,以为父亲不会同意时。
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并没有我预想中的反对,只有稳稳的一句:
“只要你们想好了,决定好了,想回来就回来。
家里的老房子一直给你们留着,西厢房一直都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地方够。”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母亲马桂兰的声音。
风风火火的,带着点标志性的泼辣,应该是抢过了电话:
“回来?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回村里遭什么罪?
还有你们那馆子怎么整?
孩子上学怎么整?
城头的学校多好,老师教的也要好点。
回我们村里这个小地方,娃娃能适应吗?”
一连串的问题,听着是数落,可话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我听着笑了,把手机递给了我老婆。
清月接过电话,软着嗓子,把两人的打算,还有孩子上学、餐厅转让的事,都跟婆婆细细说了一遍,语气耐心又温和。
我妈嘴上数落着,可听着听着,语气就软了。
等到清月说完,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
“行吧,你们俩都商量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想回来就回来吧,我明天就给你们把西厢房收拾出来,把被子都拿出来晒一晒。
你们回来路上开车慢点开,别着急。”
挂了父母的电话,我们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餐厅还是空荡荡的,可我们的心里,却亮堂堂的,满是踏实。
我伸出手,把清月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的对她说:
“清月,谢谢你,我想了十几年的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有你真好”
她靠在我怀里,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遇到你,也是我的幸福”。
现在窗外的风,好像终于不那么闷了,
似乎还带着点远处山里的清冽气息,穿过这闷热的城市,吹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对她说:“走啦,媳妇,该回家了。”
她回了声,“好啊,走吧!”
于是我俩就腻歪着,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