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妈，她护我十年风雨
第1章
我爸为了还他上司的人情，把我送进大山抵债。
那个女孩顶了我的名字，睡我的床，叫我的妈妈“妈”。
而我，在外婆早已去世的破屋里饿了两天后，翻墙偷了一个红薯。
一只手猛地薅住我的后领，把我按在地上。
女人满身寒气，是被全村人叫了十年“疯婆子”的退伍军医。
在她掐住我脖子的瞬间，我吓得哭着喊了一声：“妈妈！”
她的手，顿住了。
后来，我爸升了职，开车来接我。
她一根扁担抽出来，冷笑：“我秦鹤的女儿，你也配来领？”
01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二〇〇七年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
别的小孩都背着新书包往学校走，我爸把我塞进了一辆长途大巴。
车票上写着终点站：桐县。
我那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准确地说，我只上了三天。
三天前报名的时候，我妈还给我扎了两个羊角辫，在校门口拍了张照片。
我笑得缺了颗门牙，她蹲下来帮我把裙子上的褶子捋平。
“我们小禾真好看。”
三天后，我爸把那张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换上了另一个女孩的照片。
那个女孩比我高半个头，皮肤白，眼睛大，站在我家客厅中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
我爸摸了摸她的头，回过身来看我，表情很复杂。
“小禾，这是方叔叔家的姐姐，叫方锦芝。她以后住咱家，你.....你去外婆家住一阵子。”
我不懂什么叫“一阵子”。
我只知道我妈在厨房里切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的。
她没出来，从头到尾没出来。
方锦芝的爸爸叫方维远，是我爸的顶头上司。
后来的事我是长大以后才拼凑出来的，方维远在单位出了事，经济问题，被人举报。
他跑了，留下老婆和女儿。他老婆扛不住压力跳了河，只剩方锦芝一个人。
方维远在跑之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他对我爸有恩，当年我爸只是厂里一个临时工，方维远把他提成了正式员工，后来又一路把他弄进了机关。没有方维远，我爸许建国一辈子都是流水线上拧螺丝的。
所以方维远说：“建国，锦芝就拜托你了，别让人知道她是我女儿，我怕有人找她麻烦。”
我爸答应了。
不只是答应照顾，他做得更绝。他让方锦芝用我的名字，上我的学，住我的房间。
而我，被送去了八百公里外的桐县。
大巴开了十一个小时。我爸没有送我，是我妈把我送上的车。
她把我交给同村一个回老家的大婶，塞了两百块钱。
“嫂子，麻烦你把小禾带到桐县许家沟，她外婆家。”
我拽着我妈的衣角不放。
她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妈妈.....”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但没回头。站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再没停过。
大巴车发动了，柴油味很冲，呛得我直咳嗽。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后退，我趴在玻璃上，看那些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公路，公路变成山路。
同行的大婶给我掰了半个馒头，我没吃。
她叹了口气，说：“你外婆叫郑翠花对吧？前年是不是没了？”
我不知道。
我根本没见过我外婆，我妈从来不提娘家的事，我只知道她老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山里。
大婶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自言自语似的：“那这孩子去了住哪？”
车到桐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婶领着我走了四十分钟的山路，走到一个村口停下来。
“许家沟到了，你外婆家就在村尾，那个.....你自己进去吧。”
她把两百块钱塞回我手里，大概是觉得愧疚。
九月的山里已经有凉意了。
我穿着夏天的裙子，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布鞋。
村尾有三间土房，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门上挂着一把锈锁，但锁是坏的，一拽就开了。
屋里有股潮气和霉味。我摸黑进去，脚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吓得尖叫一声。
后来才知道是一只死老鼠。
外婆确实不在了，屋里的东西都蒙着灰，灶台上长了青苔，水缸是空的。
我在堂屋的一把竹椅上坐了
那个女孩顶了我的名字，睡我的床，叫我的妈妈“妈”。
而我，在外婆早已去世的破屋里饿了两天后，翻墙偷了一个红薯。
一只手猛地薅住我的后领，把我按在地上。
女人满身寒气，是被全村人叫了十年“疯婆子”的退伍军医。
在她掐住我脖子的瞬间，我吓得哭着喊了一声：“妈妈！”
她的手，顿住了。
后来，我爸升了职，开车来接我。
她一根扁担抽出来，冷笑：“我秦鹤的女儿，你也配来领？”
01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二〇〇七年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
别的小孩都背着新书包往学校走，我爸把我塞进了一辆长途大巴。
车票上写着终点站：桐县。
我那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准确地说，我只上了三天。
三天前报名的时候，我妈还给我扎了两个羊角辫，在校门口拍了张照片。
我笑得缺了颗门牙，她蹲下来帮我把裙子上的褶子捋平。
“我们小禾真好看。”
三天后，我爸把那张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换上了另一个女孩的照片。
那个女孩比我高半个头，皮肤白，眼睛大，站在我家客厅中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
我爸摸了摸她的头，回过身来看我，表情很复杂。
“小禾，这是方叔叔家的姐姐，叫方锦芝。她以后住咱家，你.....你去外婆家住一阵子。”
我不懂什么叫“一阵子”。
我只知道我妈在厨房里切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的。
她没出来，从头到尾没出来。
方锦芝的爸爸叫方维远，是我爸的顶头上司。
后来的事我是长大以后才拼凑出来的，方维远在单位出了事，经济问题，被人举报。
他跑了，留下老婆和女儿。他老婆扛不住压力跳了河，只剩方锦芝一个人。
方维远在跑之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他对我爸有恩，当年我爸只是厂里一个临时工，方维远把他提成了正式员工，后来又一路把他弄进了机关。没有方维远，我爸许建国一辈子都是流水线上拧螺丝的。
所以方维远说：“建国，锦芝就拜托你了，别让人知道她是我女儿，我怕有人找她麻烦。”
我爸答应了。
不只是答应照顾，他做得更绝。他让方锦芝用我的名字，上我的学，住我的房间。
而我，被送去了八百公里外的桐县。
大巴开了十一个小时。我爸没有送我，是我妈把我送上的车。
她把我交给同村一个回老家的大婶，塞了两百块钱。
“嫂子，麻烦你把小禾带到桐县许家沟，她外婆家。”
我拽着我妈的衣角不放。
她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妈妈.....”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但没回头。站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再没停过。
大巴车发动了，柴油味很冲，呛得我直咳嗽。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后退，我趴在玻璃上，看那些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公路，公路变成山路。
同行的大婶给我掰了半个馒头，我没吃。
她叹了口气，说：“你外婆叫郑翠花对吧？前年是不是没了？”
我不知道。
我根本没见过我外婆，我妈从来不提娘家的事，我只知道她老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山里。
大婶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自言自语似的：“那这孩子去了住哪？”
车到桐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婶领着我走了四十分钟的山路，走到一个村口停下来。
“许家沟到了，你外婆家就在村尾，那个.....你自己进去吧。”
她把两百块钱塞回我手里，大概是觉得愧疚。
九月的山里已经有凉意了。
我穿着夏天的裙子，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布鞋。
村尾有三间土房，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门上挂着一把锈锁，但锁是坏的，一拽就开了。
屋里有股潮气和霉味。我摸黑进去，脚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吓得尖叫一声。
后来才知道是一只死老鼠。
外婆确实不在了，屋里的东西都蒙着灰，灶台上长了青苔，水缸是空的。
我在堂屋的一把竹椅上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