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样抱才能抓紧你
第1章
一
五月的丽江,阳光像被过滤过的蜂蜜,稠稠地、暖暖地淌在青石板路上。
金熠昂坐在青年旅舍的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在路上》。这本书是他出发前在学校的旧书摊上花五块钱淘来的,封面已经卷边,内页有些发黄,边角还被人折过。但他喜欢这本书的气质——流浪、自由、不确定,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其实他根本看不进去。眼睛虽然在字行间移动,但那些字母组成的单词进了脑子就散开了,构不成任何意义。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口瞟——他在等一个女孩。
准确地说,是昨天傍晚在古城入口遇见的那个女孩。
他想起昨天傍晚的情形,心里还是怦怦直跳。
昨天下午,他从黑龙潭公园逛出来,累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五月的丽江已经有点热了,他走了大半天,后背的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正想着找个地方喝点冰的东西,一抬头,就看见她了。
她站在一家小吃店门口,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两个老外聊天。
那两个老外是一对情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拿着地图,一脸迷茫。她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用英语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老外情侣连连点头,脸上的迷茫渐渐变成了感激。
金熠昂的英语不算差,高考一百三十多分呢。但那些单词从他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愣是没组成完整的意思。不是听不懂,是顾不上听——他被她说话时的样子吸引住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防晒衣,里面是白色的吊带,下面配着一条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头发披着,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飘动。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在发光。
两个老外被她逗笑了,其中一个男的还掏出相机,要跟她合影。她大方地站过去,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很好看。
老外走后,她又用日语跟店老板说了句什么。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纳西族妇女,听了她的话,笑着递给她两串烤饵块。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金熠昂看呆了。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让他呆住的是她身上那种东西,那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自信,又像是自在,像是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防备,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怎么看她。
她转身要走,正好对上金熠昂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金熠昂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移开眼睛,但脖子像僵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带着点戏谑,带着点好奇,但不算凶。
金熠昂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你会说多少种语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人家会不会说语言关你什么事?你搭讪的方式也太拙劣了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玉龙雪山顶上的阳光,干净又耀眼。
“你猜。”她说。
“五种?”金熠昂瞎猜的。
“四种半。”她咬了一口饵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英语、日语、西班牙语,还有一点点法语——只能点菜那种。”
“厉害。”金熠昂由衷地说。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嗯,趁暑假出来转转。”
“大学生?”
“深圳大学,设计系。”
“哦,学艺术的。”她点点头,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穿得这么……”她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斟酌了一下用词,“艺术。”
金熠昂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格子衬衫怎么了?格子衬衫招谁惹谁了?但他还是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她笑了:“逗你玩的。我叫张晨晨,北外。”
“北京外国语大学?”
“嗯。”
“那你怎么来云南了?”
“想来看雪山。”她说,然后突然问,“明天去不去玉龙雪山?”
金熠昂又愣了。他本来计划后天去,跟旅舍里新认识的几个驴友一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去。”
“那明天早上八点,旅舍门口见。”她说完,咬着饵块走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金熠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晚风吹过来,带着烤饵块的焦香和不知名花朵的甜味。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连她住哪个旅舍都不知道。
二
丽江古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大小小的青年旅舍、客栈、民宿,少说也有上百家。
金熠昂从傍晚找到天黑,一家一家地问。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张晨晨的住这儿?女的,大学生,今天刚来的?”
“没有。”
“有没有一个个子挺高、长头发、长得挺好看的女的住这儿?”
“好看的多了,你说哪个?”
“就是……说话很好听的那个。”
“小伙子,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相亲的?”
金熠昂被问得满脸通红,狼狈地退出来。
他找了三个多小时,问了不下二十家旅舍,走得腿都要断了。古城的石板路白天走着挺有感觉,晚上走起来就有点硌脚了。他的脚底板开始疼,脚后跟也磨出了水泡。
但他不想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找到她。不是有什么目的,就是想确认一下,明天还能见到她。
九点多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家叫“流浪者之家”的青旅前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张晨晨?”前台的小姑娘翻了翻登记本,“有,205房。你是她朋友?”
“对,朋友。”金熠昂连忙点头。
“她在院子里呢,你自己去找吧。”
金熠昂穿过走廊,来到后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木椅,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聊天。有抽烟的,有喝酒的,有弹吉他的。
张晨晨就坐在中间。
她换了身衣服,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面配着条碎花短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听旁边一个男生说话,时不时点点头,笑一笑。
那个男生剃着寸头,穿着一件花衬衫,看起来痞痞的。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张晨晨那边倾,手还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一副很熟的样子。
金熠昂站在院子门口,突然有点不想进去了。
他算什么呢?一个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连人家住哪儿都不知道,就追过来问。人家有那么多人围着,根本不缺他一个。
他转身想走。
“金熠昂?”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张晨晨已经站起来了,朝他走过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我一家一家问的。”他老实交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傻的吗?一家一家问?”
金熠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挠了挠头。
旁边那个花衬衫男生跟过来,上下打量着金熠昂:“哟,小张艳遇了?”
张晨晨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咱俩可是约好明天一起去雪山的。”花衬衫男生说,“这哥们儿谁啊?”
“我朋友。”张晨晨说,“明天他也去。”
花衬衫男生挑了挑眉,看了金熠昂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笑了,伸出手:“行啊,哥们儿,一起玩呗。我叫阿坤,广东的。”
金熠昂握了握他的手:“金熠昂,深圳的。”
“深圳的?那咱俩算半个老乡。”阿坤拍拍他的肩,“坐坐坐,一起喝点。”
金熠昂被拉着坐下。他偷偷看了张晨晨一眼,她正在跟旁边一个女孩说话,没注意到他。
阿坤递给他一瓶啤酒:“来,喝一个。”
金熠昂接过来,喝了一口。他不怎么会喝酒,但不好意思拒绝。
“哥们儿,你跟小张怎么认识的?”阿坤问。
“昨天在古城碰见的。”
“哦,一见钟情啊?”阿坤笑了,压低声音说,“我懂我懂。小张这样的,谁见了都喜欢。”
金熠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闷头喝酒。
阿坤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这姑娘我观察两天了,看着挺好说话,其实挺冷的。昨天有个男的想加她微信,她直接说‘不方便’。不给面子。”
金熠昂愣了愣,看了张晨晨一眼。
她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让金熠昂心里一暖。
“几点集合?”他突然问阿坤。
“什么?”
“明天去雪山,几点集合?”
“八点呗,越早越好。”
“好。”金熠昂站起来,“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见。”
阿坤愣了愣:“这么早?”
“嗯,养精蓄锐。”金熠昂说完,对张晨晨挥了挥手,“明天见。”
张晨晨点点头:“明天见。”
金熠昂走出院子,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不知道是啤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金熠昂就等在“流浪者之家”门口。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一件浅蓝色的T恤,配着牛仔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至少比昨天那件格子衬衫精神点。
七点五十,张晨晨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素面朝天,但皮肤好得发亮。
“早。”她说。
“早。”金熠昂说。
她看了看他,笑了:“今天穿得不错。”
金熠昂脸有点红:“随便穿的。”
“随便穿穿就这样,认真穿还得了?”她调侃道。
金熠昂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傻笑。
阿坤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出来了。一共六个人:阿坤、阿坤的两个朋友(一男一女)、张晨晨、金熠昂,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话很少。
阿坤的两个朋友,男的叫阿杰,女的叫小丽,看起来是一对。阿杰瘦高个,话不多,一直跟在小丽身边。小丽圆脸,爱笑,说话声音很大。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大家都叫他“眼镜”,真名没人记得。
他们包了一辆面包车,往玉龙雪山开。
车上,阿坤一直在说话,讲他以前爬过的山、去过的地儿、泡过的妞。小丽很给面子地捧场,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阿杰在旁边陪着笑,偶尔插一句。眼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全程没说话。
张晨晨也靠窗坐着,看着窗外,偶尔应一句。
金熠昂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也看着窗外,但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子挺挺的,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长,随着车的颠簸微微颤动。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突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金熠昂连忙移开眼睛,假装看风景。
她笑了,凑过来小声说:“偷看我?”
“没、没有。”
“有。”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金熠昂的脸红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靠回座位,继续看窗外。
从丽江古城到玉龙雪山,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随着海拔升高,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先是绿色的田野和村庄,然后是山坡上的松林和草甸,再往上,就看见了远处的雪山。
张晨晨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整个人趴到窗户上,脸几乎贴着玻璃,像个第一次看见雪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雪山。”她说。
“我也是。”金熠昂说。
她回头看他,笑了:“那咱俩都是土包子。”
到了景区,换乘索道。排队的人很多,蜿蜒的队伍排了上百米。阿坤又开始抱怨,说早知道不来了,浪费时间。小丽附和着,说确实,人太多了。阿杰在旁边安慰她,说快了快了。
张晨晨没理他们,一直看着远处的雪山。阳光照在雪上,白得晃眼。
金熠昂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雪山。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紧张。
索道缆车一次能坐八个人。他们六个人正好一车。缆车缓缓上升,脚下是越来越远的山脚,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雪峰。
阿坤又开始说话:“我跟你们说,我上次去峨眉山……”
张晨晨突然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阿坤愣住了。
缆车里安静了。
金熠昂看着张晨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窗外。
阿坤讪讪地闭上嘴,脸色不太好看。小丽和阿杰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眼镜依旧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缆车继续上升,窗外越来越冷。到了终点,海拔4506米。一出缆车,寒气扑面而来,金熠昂打了个哆嗦。
张晨晨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哇——”
四周都是游客,有人拍照,有人吸氧,有人兴奋地大喊。但金熠昂只看着她。
她转过身,对他伸出手:“走,往上爬。”
四
从4506米到4680米的观景台,要爬一千多级栈道台阶。
说是栈道,其实就是木板铺的台阶,两边有扶手。但因为海拔高,氧气稀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
金熠昂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太阳穴也开始疼,突突地跳。
他看了看旁边,有人已经开始吸氧了,有人直接放弃了,坐在台阶上等。还有人在呕吐,脸色煞白。
张晨晨却走得很快。她像没事人一样,一级一级往上爬,脚步轻快,呼吸平稳。她时不时回头看他,等他。
“你体力也太好了吧?”金熠昂喘着说。
“我在北京天天骑车。”她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快点,别磨蹭。”
金熠昂咬着牙往上爬。爬到一半,头越来越疼,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靠在栏杆上,从包里掏出氧气罐吸了几口。冰凉的氧气进入肺部,稍微好受了一点。
张晨晨走回来,看着他:“高反了?”
“有一点。”
“那别爬了,在这儿等我?”
金熠昂摇头:“都到这儿了,不上去不甘心。”
她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来,拉着我,走慢点。”
她的手很凉,但金熠昂觉得手心发烫。他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很奇怪,被拉着走之后,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周围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女朋友对你真好。”一个路过的大妈笑着说。
金熠昂脸红了,想解释,张晨晨却抢先说:“谢谢阿姨。”
大妈笑着走了。
金熠昂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着他的手继续走。
终于,他们站在了4680米的观景台上。
脚下是万年冰川,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远处是连绵的雪山,一座接一座,延伸到天边。天空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彩。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金熠昂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也被吹得鼓起来。但他觉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色。
“好看吗?”张晨晨问。
“好看。”金熠昂说。他看着她的侧脸,补了一句,“都好看。”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确认。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像是没想到真的会这样。
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吻了他。
金熠昂愣住了。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一触即离。但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张晨晨退后一步,看着他傻掉的表情,笑了:“怎么,初吻啊?”
“不、不是……”金熠昂结结巴巴,“就是……太突然了……”
“突然吗?我看你一路都在偷看我,以为你早就想亲我了。”她说得理直气壮,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金熠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假装镇定却躲闪的眼神。
然后他笑了。
“是,我早就想亲你了。”他说,“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想。”
张晨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们站在雪山之巅,对着彼此傻笑,像两个傻子。
风吹过来,很冷,但他们都不觉得。
五
下山的时候,阿坤阴阳怪气地说:“哟,两位这是成了啊?”
张晨晨没理他,牵着金熠昂的手继续往下走。
阿杰和小丽跟在他们后面,小声议论着什么。眼镜走在最后,依旧沉默。
回到丽江已经傍晚了。夕阳把古城染成金色,石板路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张晨晨对金熠昂说:“陪我去吃点东西?”
金熠昂点头。
他们找了家小店,点了两碗过桥米线。等餐的时候,张晨晨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后天。”
“我也是。”她说,“我回北京,你回深圳。”
金熠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们以后怎么见?”
张晨晨看着他,认真地说:“想见总能见的。攒钱呗,凑时间呗。”
“那得多难啊。”
“难才有意思。”她看着他,“怎么,怕了?”
金熠昂摇头:“不怕。”
她笑了:“那说好了,以后不管多难,都要见面。”
“说好了。”
米线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碗,上面漂着一层油,下面是雪白的米线、薄薄的肉片、嫩绿的蔬菜。张晨晨低头吃起来,吃得很快,但很专注。她用筷子挑起米线,吹一吹,送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金熠昂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亲我?”
张晨晨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米线,含糊不清地说:“什么?”
“就是……在雪山上,你为什么亲我?”
她咽下米线,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突然想亲。”
“就这样?”
“就这样。”她看着他,“怎么,不行吗?”
金熠昂笑了:“行。”
她继续吃米线,吃了几口,又抬起头:“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亲我?”
金熠昂愣了:“我……”
“你偷看我那么多次,为什么不亲我?”她问,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
“我不敢。”他老实交代。
她笑了:“胆小鬼。”
金熠昂不服气:“那下次我敢。”
“好啊。”她说,“下次我等着。”
吃完米线,天已经黑了。他们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两旁是各种小店,卖手鼓的、卖披肩的、卖银饰的。有家店里传出歌声,是一个女声在唱《滴答》: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张晨晨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歌真悲伤。”
金熠昂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好。”
“你听不出来吗?”她看着街对面的灯光,“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什么也留不住。”
金熠昂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他不理解的表情。
她突然转过头,笑了:“走吧,送我回去。”
他们慢慢走回“流浪者之家”。到了门口,她转身说:“明天还一起玩吗?”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进去了。金熠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旅舍,一路上都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什么也留不住。”
他不喜欢这句话。他想留住一些东西。至少,想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