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病房内：我听到他们说不捐

小说叫做《重症病房内：我听到他们说不捐》是墨上法典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章苏念晚把遗书折好，压在梳妆台上那瓶干枯的满天星下面。窗外的烟花炸开了，除夕夜。整座城市都在团圆，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间二百平米的房子里，安静地等待死亡。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肝脏被切掉了百分之六十，她的身体已经衰竭到无法消化任何食物。每吞咽一口水，腹部就绞痛得像被人用手拧住内脏，生生地拧，一下一下地。镜子里的女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具还没...

第一章
苏念晚把遗书折好，压在梳妆台上那瓶干枯的满天星下面。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除夕夜。整座城市都在团圆，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间二百平米的房子里，安静地等待死亡。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肝脏被切掉了百分之六十，她的身体已经衰竭到无法消化任何食物。每吞咽一口水，腹部就绞痛得像被人用手拧住内脏，生生地拧，一下一下地。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具还没咽气的骷髅。她曾经也是好看的——苏念晚想。十八岁那年，陆京泽在学校的操场上拦住她，说：“你眼睛真好看，像秋天的月亮。”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月亮是不该奢望太阳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京泽发来的微信：“上海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要晚两天回。你照顾好自己。”
没有问她在不在家，没有问她身体怎么样，甚至没有问一句除夕夜一个人过不难过吗。
苏念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想起十二天前，她从手术台上被推下来的时候，麻醉还没有完全退去，意识模糊间听到走廊里苏瑶初的声音：“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的指标在好转了！”
然后是苏母秦玉兰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太好了，念晚这孩子，总算还有点用。”
总算还有点用。
苏念晚在混沌中想，原来她活在这世上二十六年，全部的价值就是那一截肝脏。
手术前医生找她谈话，说捐肝上限是百分之五十，超过这个比例供体死亡风险会急剧升高。苏瑶初需要百分之五十八的肝脏，因为癌细胞已经侵蚀了大半，普通的量不够。
“原则上我们不同意超量捐献，除非供体本人强烈要求。”医生说。
苏父苏仲和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说：“念晚，你姐姐才二十九岁，她还有两个孩子。”
秦玉兰直接哭了：“念晚，妈求你了，你姐姐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你就救救她吧。”
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
苏念晚差点笑出来。苏瑶初需要求她什么？苏瑶初什么都不用求，因为整个苏家的一切本来就是苏瑶初的。父母的爱、优越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光明的前途，甚至连陆京泽——她深爱的丈夫——最初也是苏家安排给苏瑶初的相亲对象。
只是苏瑶初没看上，才轮到了她。
“好。”苏念晚说。
医生问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她说不用了。
她不是在救苏瑶初。她是在还债。还这具身体里流着的、和苏家一样的血。还那个被抛弃了十八年、终于被找回来时已经满身伤痕的女孩，欠这个家的一句“我不怨你们”。
手术很成功。苏瑶初的命保住了。苏念晚的肝被切掉了百分之五十八，术中两次大出血，输血三千毫升，在ICU躺了四天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天，病房里没有人。
第二天，秦玉兰来了一趟，带了一保温桶的鸡汤，放下就走了，说要去陪苏瑶初做术后康复。
第三天，苏仲和来了一趟，站了三分钟，说：“你好好养着，家里请了护工。”
第四天，护工辞职了，说苏念晚的情况太严重，她怕担责任。
从那天起，苏念晚就一个人了。
她自己在医院熬了七天，拖着只剩百分之四十功能的肝脏，办理了出院手续。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说：“姑娘，你得去医院啊，你这脸色不对。”
她说：“我就是从医院出来的。”
司机沉默了。
回到家，空荡荡的。陆京泽去上海出差了，走之前甚至不知道她做了手术。她没告诉他，因为说了也没用。上一次怀孕流产住院三天，他来看过一次，坐了二十分钟，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走的时候说：“我让阿姨来照顾你。”
这次连阿姨都没有。
苏念晚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拿起口红，慢慢地涂。
她已经很久没有涂过口红了。手在抖，唇线画歪了，她用指腹擦掉，重新画。画了三次才勉强像样。
然后她换了一条裙子。是陆京泽第一次送她的那条，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