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你订婚这天，我真的自由了
第1章
攻略京圈太子爷顾宴辞的第十年，他终于向我的替身妹妹求婚了。
系统判定任务失败，抹杀倒计时三天。
我没有任何纠缠，平静地摘下那枚戴了十年的素戒，扔进垃圾桶。
顾宴辞却嗤笑一声，揽着妹妹的腰：
“江笙，玩欲擒故纵也得有个限度，这招你用了八百遍了。”
哥哥们也满脸厌恶：“别理这个疯子，等她闹够了，自然会跪着回来求我们。”
所有人都等着我像条狗一样回去摇尾乞怜。
可我是真的要死了。
顾宴辞向江柔求婚的当晚，系统那道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在我脑海炸响。
宿主江笙，攻略任务判定失败。
抹杀程序以此启动，剩余时间：72小时。
死因设定：脑癌晚期，发作时无痛，请宿主做好脱离世界的准备。
大厅里觥筹交错，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
我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手里端着托盘，看着舞台中央那对璧人。
顾宴辞单膝跪地，将那枚原本许诺给我的粉钻，戴在了江柔手上。
周围全是起哄声和掌声。
我的亲哥哥，江家大少爷江寒，满脸宠溺地摸着江柔的头：
“还是我们柔柔戴着好看，不像某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二哥江野更是吹了个口哨，眼神轻蔑地扫过角落里的我：
“那是，也不看看江笙那副穷酸样，给她戴简直是侮辱了这颗钻石。”
心脏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十年了。
为了攻略顾宴辞，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我把自己活成了江柔的影子。
学她穿衣，学她说话，甚至为了救顾宴辞，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坏了膝盖。
可到头来，正主一回来，我这个替代品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一边。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
我甚至感到一丝解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江笙，你在笑什么？”
顾宴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身边的江柔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地说：
“姐姐是不是在笑我配不上这颗钻石......宴辞哥哥，要不我还是还给姐姐吧。”
顾宴辞脸色一沉，抬手打翻了我手里的托盘。
哗啦一声，红酒泼了我一身，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配吗？”
顾宴辞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穿成这样来卖惨？想让我心疼？”
“我告诉你，今天是我和柔柔的大喜日子，你少给我触霉头！”
我低头看了看被红酒浸透的衣服，黏腻，冰冷。
若是以前，我早就慌乱地擦拭，红着眼解释了。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弯下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宿主，请注意，您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我捏着碎片，指尖被割破，鲜血溢出，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抬头，直视着顾宴辞的眼睛，淡淡道：
“顾宴辞，恭喜你啊。”
“终于摆脱我这个累赘了。”
顾宴辞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随即，他眼底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大度？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咒骂柔柔吧？”
“现在，立刻，滚出去！别脏了柔柔的眼！”
江寒和江野也围了上来，推搡着我往外走。
“听到没？让你滚！真是晦气！”
我被推得踉跄几步，退到了露台边缘。
身后是三层楼高的悬空泳池，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系统再次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提前脱离？
我看着眼前这几张曾经深爱、如今却面目可憎的脸。
突然觉得，连三天都太漫长了。
“好啊，我滚。”
我轻笑一声，当着他们的面，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失重感袭来。
我听见江柔的尖叫，和顾宴辞气急败坏的怒吼：
“江笙！你以为跳下去我就能多看你一眼吗？你做梦！”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
我闭上眼，任由窒息感将我吞没。
这一刻，我没想求救，只想求死。
我没能死成。
被捞上来的时候，我呛出一大口水，肺部火辣辣的疼。
耳边是江寒暴怒的声音：
“江笙！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今天是柔柔的订婚宴！你非要跳水寻死，故意让大家看江家的笑话是吧？”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脑癌压迫了视神经，我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暗。
江寒穿着白大褂——他是京市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此刻，他正用力按着我的胸口，不是为了急救，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施暴。
“别装死！起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起来。
“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连个感冒都没有，你这苦肉计演给谁看？”
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若是他哪怕仔细看一眼我的瞳孔，或者哪怕给我做一个脑部CT。
他就会发现，我脑子里的肿瘤已经压迫到了危险区。
可惜，作为医生的亲哥哥，他从未给过我一次问诊的机会。
“说话啊！哑巴了？”
二哥江野冲过来，一脚踹翻了我身边的急救箱。
“哥，跟她废什么话？她就是嫉妒柔柔！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淹死活该！”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那是刚刚撞到池壁磕破的。
“既然觉得我该死，为什么还要救我？”
声音沙哑，粗粝得像砂纸磨过。
空气瞬间死寂。
顾宴辞拥着受惊的江柔走过来，听到这话，冷嗤一声：
“救你？我是怕你死在宴会上，晦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江笙，你的戏真的很烂。以为跳个水，我就能回心转意？我只会觉得你恶心。”
江柔红着眼眶，从顾宴辞怀里探出头：
“姐姐，你别这样......你要是喜欢那颗钻石，我让宴辞哥哥给你买个一样的，你别拿性命开玩笑啊。”
又是这样。
这一招，她用了十年，百试百灵。
果然，顾宴辞心疼地搂紧了她：
“柔柔，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给她买钻石？她配吗？”
我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嫉妒，是生理性的恶心。
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却让我再次跌倒。
那是当年为了给顾宴辞祈福，在雪地里跪出来的老寒腿。
“哟，还演上瘾了？”
江野嘲讽地大笑，“这次是腿断了？还是得了绝症啊？”
我抬头，灰暗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是啊，我要死了。”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噗——”
江野笑得前仰后合，“哥，你听听，她说她要死了！江笙，你为了博关注，真是连这种诅咒自己的话都敢说啊！”
江寒也不耐烦地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创可贴，丢在我脸上：
“行了！这点小伤贴个创可贴都嫌浪费！别在这丢人现眼，赶紧滚回房间去！”
那张创可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掉在泥水里。
那是江柔刚才手指被纸划破时，他特意买了一整盒，剩下不要的。
曾经，我发高烧求他看一眼，他都说忙。
如今，施舍给我一张废弃的创可贴，都觉得是恩赐。
我没有去捡。
只是踉跄着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好，我滚。”
“只要你们别后悔。”
身后传来顾宴辞不屑的声音：
“后悔？我顾宴辞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甩了你！”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佣人们都在忙着收拾订婚宴的残局，没人理会一身湿透的我。
我回到那个狭小的阁楼——那是我的房间。
原本我也是住公主房的，后来江柔来了，她说喜欢那个朝向，我就被赶到了这里。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生命倒计时：48小时。宿主，您的痛感屏蔽系统即将失效，最后一段时间，您将承受脑癌带来的剧烈疼痛。
话音刚落，剧痛便如潮水般袭来。
仿佛有千万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我死死咬住嘴唇，冷汗瞬间浸透了已经半干的衣服。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姐姐，这是宴辞哥哥特意给我订制的婚鞋，好看吗？”
我蜷缩在床上，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闭上眼。
江柔见我不理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那双水晶鞋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惊叫一声，连人带盒摔倒在地。
“啊——我的鞋！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楼下的男人们闻声而至。
顾宴辞冲在最前面，一把扶起江柔，看到那双被踩坏的婚鞋，脸色瞬间铁青。
“江笙！你找死吗？！”
我忍着剧痛睁开眼，眼前重影叠叠。
江寒和江野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冲我发火。
“江笙！你是疯狗吗？见人就咬！”
江野冲上来，一把掀翻了我的被子，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下床。
“疼......”
头皮的拉扯感加剧了脑子里的痛，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你也知道疼？”
顾宴辞走过来，一脚踩在我放在地上的手上。
那是我的右手，曾经被誉为天才钢琴家的手。
“柔柔这双鞋价值百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竟然敢弄坏它？”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
但我却笑出了声。
“顾宴辞，你瞎了吗？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坏的？”
“还敢顶嘴！”
江寒冷着脸，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那是平日里给我削烂苹果用的。
“江笙，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既然你弄坏了柔柔最喜欢的东西，那就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来赔。”
他把刀扔在我面前，语气森寒：
“你不是最宝贝你这双手吗？自己废一根手指，给柔柔赔罪。”
“否则，我就把你赶出江家，让你死在街头！”
我看着地上的刀，又看了看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
以前，为了保住这双手弹琴给顾宴辞听，我受了多少委屈都忍了。
可现在......
“好啊。”
我捡起那把刀，动作利落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就是赔罪吗？”
我没有废一根手指。
我是直接拿着刀，狠狠扎穿了自己的手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顾宴辞一尘不染的西装裤脚上。
“江笙！”
顾宴辞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惊恐。
江柔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江寒身后。
我拔出刀，鲜血淋漓的手掌还在往下滴血。
剧痛让我浑身颤抖，但我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我举着那只废掉的手，递到顾宴辞面前，像个疯子一样问：
“够了吗？”
“这一刀，够不够赔那双破鞋？”
“不够的话，另一只手也可以给你们啊。”
顾宴辞死死盯着我血肉模糊的手，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疯狂的眼神逼退。
江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我随手扔掉刀，任由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
“是啊，我是疯子。”
“所以，别惹疯子。”
“滚出去。”
那晚之后，阁楼成了禁地。
没人来给我包扎，也没人送饭。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在用自残来博取同情，等着我自己低头认错。
可惜，他们等不到了。
生命倒计时：12小时。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我正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那条玉坠。
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也是我这灰暗人生里，最后一点念想。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二哥江野。
他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的干涸血迹。
“江笙，把这收拾干净。还有，把那个玉坠交出来。”
我下意识握紧了玉坠，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江野不耐烦地伸出手：
“柔柔的婚纱缺个配饰，我看你这破玉坠成色还行，正好拿给柔柔当压襟。”
“反正你这种人也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放在你这也是浪费。”
“不行！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我声音嘶哑，死死护住玉坠。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妈妈？”江野冷笑一声，“柔柔才是我们认可的妹妹，这玉坠也是江家的东西，自然该归柔柔！”
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受伤的那只手。
剧痛让我瞬间脱力，他趁机一把扯断了红绳。
“还给我！江野你还给我！”
我发疯一样扑上去抢。
江野反手一推，我重重撞在桌角，脑子里嗡的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江野拿到玉坠，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真脏。”
说完，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既然你不肯给柔柔，那谁也别想要！”
他手一松。
那枚承载着我所有思念的玉坠，直直地坠落下去。
下面是人工湖的排污口，又脏又臭。
“不——！”
我绝望地嘶吼，跌跌撞撞冲到窗边。
只看见玉坠没入漆黑的污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江野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想要啊？自己下去捞啊。”
“不过我警告你，今晚是柔柔的庆功宴，你要是敢一身臭烘烘地出现，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片漆黑的污水。
心，彻底死了。
连同最后一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也被他亲手扔掉了。
我没去捞。
我知道，我再也捞不回来了。
就像我那破碎不堪的人生。
生命倒计时：1小时。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宿主，您还要做点什么吗？
我擦掉鼻血，强撑着站起来。
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
整整一百片，足够让我死得透透的。
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裙子——那是十八岁那年，我用打工赚的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也是我唯一一件，不是江柔同款的衣服。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个女鬼。
但我却觉得，这是我十年来，最美的一次。
我把药片一把一把塞进嘴里，就着冷水吞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我却尝出了一丝甜味。
那是自由的味道。
楼下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声，是江柔在弹钢琴。
那是原本属于我的掌声和荣耀。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
困意席卷而来，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我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房门被猛烈撞击的声音。
还有顾宴辞气急败坏的吼声：
“江笙！滚下来给柔柔道歉！你又在装死是不是？！”
“嘭！”
门被撞开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对系统说：
“带我走吧。”
再见了，顾宴辞。
再见了，哥哥们。
这次，我是真的死了。
系统判定任务失败，抹杀倒计时三天。
我没有任何纠缠，平静地摘下那枚戴了十年的素戒，扔进垃圾桶。
顾宴辞却嗤笑一声，揽着妹妹的腰：
“江笙，玩欲擒故纵也得有个限度，这招你用了八百遍了。”
哥哥们也满脸厌恶：“别理这个疯子，等她闹够了，自然会跪着回来求我们。”
所有人都等着我像条狗一样回去摇尾乞怜。
可我是真的要死了。
顾宴辞向江柔求婚的当晚，系统那道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在我脑海炸响。
宿主江笙，攻略任务判定失败。
抹杀程序以此启动，剩余时间：72小时。
死因设定：脑癌晚期，发作时无痛，请宿主做好脱离世界的准备。
大厅里觥筹交错，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
我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手里端着托盘，看着舞台中央那对璧人。
顾宴辞单膝跪地，将那枚原本许诺给我的粉钻，戴在了江柔手上。
周围全是起哄声和掌声。
我的亲哥哥，江家大少爷江寒，满脸宠溺地摸着江柔的头：
“还是我们柔柔戴着好看，不像某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二哥江野更是吹了个口哨，眼神轻蔑地扫过角落里的我：
“那是，也不看看江笙那副穷酸样，给她戴简直是侮辱了这颗钻石。”
心脏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十年了。
为了攻略顾宴辞，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我把自己活成了江柔的影子。
学她穿衣，学她说话，甚至为了救顾宴辞，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坏了膝盖。
可到头来，正主一回来，我这个替代品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一边。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
我甚至感到一丝解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江笙，你在笑什么？”
顾宴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身边的江柔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地说：
“姐姐是不是在笑我配不上这颗钻石......宴辞哥哥，要不我还是还给姐姐吧。”
顾宴辞脸色一沉，抬手打翻了我手里的托盘。
哗啦一声，红酒泼了我一身，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配吗？”
顾宴辞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穿成这样来卖惨？想让我心疼？”
“我告诉你，今天是我和柔柔的大喜日子，你少给我触霉头！”
我低头看了看被红酒浸透的衣服，黏腻，冰冷。
若是以前，我早就慌乱地擦拭，红着眼解释了。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弯下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宿主，请注意，您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我捏着碎片，指尖被割破，鲜血溢出，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抬头，直视着顾宴辞的眼睛，淡淡道：
“顾宴辞，恭喜你啊。”
“终于摆脱我这个累赘了。”
顾宴辞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随即，他眼底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大度？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咒骂柔柔吧？”
“现在，立刻，滚出去！别脏了柔柔的眼！”
江寒和江野也围了上来，推搡着我往外走。
“听到没？让你滚！真是晦气！”
我被推得踉跄几步，退到了露台边缘。
身后是三层楼高的悬空泳池，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系统再次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提前脱离？
我看着眼前这几张曾经深爱、如今却面目可憎的脸。
突然觉得，连三天都太漫长了。
“好啊，我滚。”
我轻笑一声，当着他们的面，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失重感袭来。
我听见江柔的尖叫，和顾宴辞气急败坏的怒吼：
“江笙！你以为跳下去我就能多看你一眼吗？你做梦！”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
我闭上眼，任由窒息感将我吞没。
这一刻，我没想求救，只想求死。
我没能死成。
被捞上来的时候，我呛出一大口水，肺部火辣辣的疼。
耳边是江寒暴怒的声音：
“江笙！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今天是柔柔的订婚宴！你非要跳水寻死，故意让大家看江家的笑话是吧？”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脑癌压迫了视神经，我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暗。
江寒穿着白大褂——他是京市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此刻，他正用力按着我的胸口，不是为了急救，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施暴。
“别装死！起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起来。
“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连个感冒都没有，你这苦肉计演给谁看？”
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若是他哪怕仔细看一眼我的瞳孔，或者哪怕给我做一个脑部CT。
他就会发现，我脑子里的肿瘤已经压迫到了危险区。
可惜，作为医生的亲哥哥，他从未给过我一次问诊的机会。
“说话啊！哑巴了？”
二哥江野冲过来，一脚踹翻了我身边的急救箱。
“哥，跟她废什么话？她就是嫉妒柔柔！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淹死活该！”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那是刚刚撞到池壁磕破的。
“既然觉得我该死，为什么还要救我？”
声音沙哑，粗粝得像砂纸磨过。
空气瞬间死寂。
顾宴辞拥着受惊的江柔走过来，听到这话，冷嗤一声：
“救你？我是怕你死在宴会上，晦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江笙，你的戏真的很烂。以为跳个水，我就能回心转意？我只会觉得你恶心。”
江柔红着眼眶，从顾宴辞怀里探出头：
“姐姐，你别这样......你要是喜欢那颗钻石，我让宴辞哥哥给你买个一样的，你别拿性命开玩笑啊。”
又是这样。
这一招，她用了十年，百试百灵。
果然，顾宴辞心疼地搂紧了她：
“柔柔，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给她买钻石？她配吗？”
我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嫉妒，是生理性的恶心。
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却让我再次跌倒。
那是当年为了给顾宴辞祈福，在雪地里跪出来的老寒腿。
“哟，还演上瘾了？”
江野嘲讽地大笑，“这次是腿断了？还是得了绝症啊？”
我抬头，灰暗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是啊，我要死了。”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噗——”
江野笑得前仰后合，“哥，你听听，她说她要死了！江笙，你为了博关注，真是连这种诅咒自己的话都敢说啊！”
江寒也不耐烦地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创可贴，丢在我脸上：
“行了！这点小伤贴个创可贴都嫌浪费！别在这丢人现眼，赶紧滚回房间去！”
那张创可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掉在泥水里。
那是江柔刚才手指被纸划破时，他特意买了一整盒，剩下不要的。
曾经，我发高烧求他看一眼，他都说忙。
如今，施舍给我一张废弃的创可贴，都觉得是恩赐。
我没有去捡。
只是踉跄着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好，我滚。”
“只要你们别后悔。”
身后传来顾宴辞不屑的声音：
“后悔？我顾宴辞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甩了你！”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佣人们都在忙着收拾订婚宴的残局，没人理会一身湿透的我。
我回到那个狭小的阁楼——那是我的房间。
原本我也是住公主房的，后来江柔来了，她说喜欢那个朝向，我就被赶到了这里。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生命倒计时：48小时。宿主，您的痛感屏蔽系统即将失效，最后一段时间，您将承受脑癌带来的剧烈疼痛。
话音刚落，剧痛便如潮水般袭来。
仿佛有千万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我死死咬住嘴唇，冷汗瞬间浸透了已经半干的衣服。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姐姐，这是宴辞哥哥特意给我订制的婚鞋，好看吗？”
我蜷缩在床上，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闭上眼。
江柔见我不理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那双水晶鞋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惊叫一声，连人带盒摔倒在地。
“啊——我的鞋！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楼下的男人们闻声而至。
顾宴辞冲在最前面，一把扶起江柔，看到那双被踩坏的婚鞋，脸色瞬间铁青。
“江笙！你找死吗？！”
我忍着剧痛睁开眼，眼前重影叠叠。
江寒和江野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冲我发火。
“江笙！你是疯狗吗？见人就咬！”
江野冲上来，一把掀翻了我的被子，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下床。
“疼......”
头皮的拉扯感加剧了脑子里的痛，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你也知道疼？”
顾宴辞走过来，一脚踩在我放在地上的手上。
那是我的右手，曾经被誉为天才钢琴家的手。
“柔柔这双鞋价值百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竟然敢弄坏它？”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
但我却笑出了声。
“顾宴辞，你瞎了吗？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坏的？”
“还敢顶嘴！”
江寒冷着脸，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那是平日里给我削烂苹果用的。
“江笙，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既然你弄坏了柔柔最喜欢的东西，那就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来赔。”
他把刀扔在我面前，语气森寒：
“你不是最宝贝你这双手吗？自己废一根手指，给柔柔赔罪。”
“否则，我就把你赶出江家，让你死在街头！”
我看着地上的刀，又看了看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
以前，为了保住这双手弹琴给顾宴辞听，我受了多少委屈都忍了。
可现在......
“好啊。”
我捡起那把刀，动作利落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就是赔罪吗？”
我没有废一根手指。
我是直接拿着刀，狠狠扎穿了自己的手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顾宴辞一尘不染的西装裤脚上。
“江笙！”
顾宴辞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惊恐。
江柔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江寒身后。
我拔出刀，鲜血淋漓的手掌还在往下滴血。
剧痛让我浑身颤抖，但我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我举着那只废掉的手，递到顾宴辞面前，像个疯子一样问：
“够了吗？”
“这一刀，够不够赔那双破鞋？”
“不够的话，另一只手也可以给你们啊。”
顾宴辞死死盯着我血肉模糊的手，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疯狂的眼神逼退。
江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我随手扔掉刀，任由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
“是啊，我是疯子。”
“所以，别惹疯子。”
“滚出去。”
那晚之后，阁楼成了禁地。
没人来给我包扎，也没人送饭。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在用自残来博取同情，等着我自己低头认错。
可惜，他们等不到了。
生命倒计时：12小时。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我正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那条玉坠。
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也是我这灰暗人生里，最后一点念想。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二哥江野。
他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的干涸血迹。
“江笙，把这收拾干净。还有，把那个玉坠交出来。”
我下意识握紧了玉坠，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江野不耐烦地伸出手：
“柔柔的婚纱缺个配饰，我看你这破玉坠成色还行，正好拿给柔柔当压襟。”
“反正你这种人也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放在你这也是浪费。”
“不行！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我声音嘶哑，死死护住玉坠。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妈妈？”江野冷笑一声，“柔柔才是我们认可的妹妹，这玉坠也是江家的东西，自然该归柔柔！”
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受伤的那只手。
剧痛让我瞬间脱力，他趁机一把扯断了红绳。
“还给我！江野你还给我！”
我发疯一样扑上去抢。
江野反手一推，我重重撞在桌角，脑子里嗡的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江野拿到玉坠，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真脏。”
说完，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既然你不肯给柔柔，那谁也别想要！”
他手一松。
那枚承载着我所有思念的玉坠，直直地坠落下去。
下面是人工湖的排污口，又脏又臭。
“不——！”
我绝望地嘶吼，跌跌撞撞冲到窗边。
只看见玉坠没入漆黑的污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江野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想要啊？自己下去捞啊。”
“不过我警告你，今晚是柔柔的庆功宴，你要是敢一身臭烘烘地出现，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片漆黑的污水。
心，彻底死了。
连同最后一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也被他亲手扔掉了。
我没去捞。
我知道，我再也捞不回来了。
就像我那破碎不堪的人生。
生命倒计时：1小时。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宿主，您还要做点什么吗？
我擦掉鼻血，强撑着站起来。
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
整整一百片，足够让我死得透透的。
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裙子——那是十八岁那年，我用打工赚的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也是我唯一一件，不是江柔同款的衣服。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个女鬼。
但我却觉得，这是我十年来，最美的一次。
我把药片一把一把塞进嘴里，就着冷水吞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我却尝出了一丝甜味。
那是自由的味道。
楼下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声，是江柔在弹钢琴。
那是原本属于我的掌声和荣耀。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
困意席卷而来，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我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房门被猛烈撞击的声音。
还有顾宴辞气急败坏的吼声：
“江笙！滚下来给柔柔道歉！你又在装死是不是？！”
“嘭！”
门被撞开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对系统说：
“带我走吧。”
再见了，顾宴辞。
再见了，哥哥们。
这次，我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