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倒计时------------------------------------------,北三环天桥。,右兜揣着裁员通知。银行卡余额三千二。,钳子轻轻夹了一下他的肋骨。——"陪伴"。:别。。。,孜然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烤焦的炭火气、劣质羊肉的油脂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夏天傍晚的味道。不是2026年的味道。2026年的夏天傍晚只有外卖骑手的电动车电机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响,没有这种粗粝的、呛鼻子的、混着煤烟和炭火的空气。这味道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具体是哪一年他说不清,但他记得这个味道。像是小学门口那条巷子里,有个戴白帽子的回民大叔,烤串从来不刷酱,只撒一把孜然和盐。。。边缘泛黄,中间鼓着个包,像是被楼上的漏水泡了很多年。形状说不上像什么——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觉得大概什么也不像。只是水渍。,顺着墙角一路蜿蜒到窗边。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写着“泡面衣架杂物”。窗台上搁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旧式彩电,屏幕是凸的,壳子是灰的,牌子是牡丹。。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印象中这个牌子在他上初中时就没了。。他三十四岁。小说《带着小龙虾回2008,我选择躺》,大神“苏小也”将王小帅李宁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倒计时------------------------------------------,北三环天桥。,右兜揣着裁员通知。银行卡余额三千二。,钳子轻轻夹了一下他的肋骨。——"陪伴"。:别。。。,孜然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烤焦的炭火气、劣质羊肉的油脂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夏天傍晚的味道。不是2026年的味道。2026年的夏天傍晚只有外卖骑手的电动车电机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响,没有这种粗粝的...
昨天下午,他被叫进会议室。HR把离职协议推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给他办一张超市会员卡。他说了声“谢谢”,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一盆快死的绿萝、一张和前妻的合照。合照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
他在公司楼下买了一包烟,坐在马路牙子上抽完了整包。有个外卖骑手从他面前经过,喇叭里放着《北京欢迎你》的广场舞版。他想起2008年,室友拉着他在水房里用脸盆敲这首歌的节奏。那时候他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然后他回到家,给绿萝浇了水,打开电脑,开始打字。
“如果还能回到2008年,我绝对不会再做什么。”
写完之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然后他在这里醒来。
“宿主,你的心率已经突破一百二了。”
王小帅猛地坐起来。折叠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床板往下塌了两厘米。
“建议深呼吸。”那声音继续说。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有人把一枚耳机塞进了颅骨内侧,贴着脑膜播放——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交感神经系统正在过度激活,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水平显著升高。如果不加以干预,大约四分钟后你会出现手抖、冷汗、以及认知功能暂时性下降。”
王小帅循着声音低头。
床头柜上,一只巴掌大的东西正用两只黑豆似的钳子夹着一块蛋挞,往自己嘴里送。
半透明外壳,甲壳分节,尾部微微卷曲,体内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微缩电路,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冷光。不是内脏,是芯片。不是鳌虾,是机器。
“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紧不慢地咽下蛋挞,抬起一根钳子指向自己:“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我是一台具备强人工智能的仿生陪伴型宠物。型号不方便透露,你可以继续叫我小龙虾。”
它顿了顿。两根钳子互相敲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指甲盖碰指甲盖的清脆声响。
“昨天你说想吃麻小。我就换了这个皮肤。结果还没来得及被你吃,我们就一起掉到了2008年。”
王小帅光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奥运五环挂在路灯杆上。红黄蓝绿黑,在夕阳底下反着光。五环下面是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从楼下开过去,车身上刷着“北京欢迎你”五个大字,旁边印着五个福娃,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妮妮,一个比一个丑得亲切。
空气里有一股烤焦的炭火味。远处有人在喊“快开始了快开始了”,然后是小孩的尖叫、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椅子的拖动声。一整栋楼都在调整姿势,等待同一件事。
奥运会开幕式。还有不到两小时。
王小帅关上了窗。
他翻出钱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上。身份证,上面写着他二十岁的脸,签发日期是2006年,有效期限十年。招商银行卡,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诺基亚N73,银灰色,滑盖,屏幕小得可怜,像素低得像打了马赛克。他按亮屏幕,壁纸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的默认图片,信号栏显示满格,日期是2008年8月8日。
他又翻了翻背包。一台旧的ThinkPad,电源线,几件换洗衣服,半袋饼干。没有别的了。他在这个时代的总资产,除了口袋里那点现金,卡里那点数字,就是背上这台电脑、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AI螯虾、以及一个来自2026年的灵魂。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张银行卡的边缘。三千二百块。
“虾米。”
“什么?”
“你的名字。虾米。小型甲壳类生物的通用俗称,符合你目前的外观尺寸。”
虾米的钳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像人类在思考时无意识地敲手指。
“可以。这个名称的接受度高于‘小龙虾’。”
王小帅从背包里翻出那半袋饼干,递到它面前。虾米没动。他把饼干掰成小块,放在它旁边,自己啃剩下的。
“根据资源优化模型,”虾米说,“你目前的总资产为三千二百一十七元四角六分。我读取了你手机里的银行余额短信、钱包厚度、以及你刚才翻钱包时所有物品撞击的声音特征。需要逐项说明吗?”
王小帅低头看了它一眼。“不用。”
“另外,”虾米把钳子转向窗外,“楼下302的住户正在打电话。他在跟他老婆说今晚加班不回家。但他旁边的背景音里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小帅看着它。
“他刚才说了一句‘小声点’——不是对着电话说的。他用手捂住了话筒,但我的传感器增益足够高。另外,对面402的住户在给老家打电话,用的是四川方言,她说‘开幕式要开始了,你快看电视’,她上一次用这个号码通话是一周前,时长四十分钟,通话对象是同一个人,从语气模式判断应该是她母亲。楼下餐饮店的座机刚才接了一个外卖订单,要了三十串羊肉串和两瓶啤酒,送到隔壁小区的三号楼。点单的是个年轻男性,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压低了声音问‘能开发票吗,多开二十块’,老板说可以。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有人在哭。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哭了大约一分四十秒后挂断,没有拨出任何号码。我分析她是想打给某个人,但最终没有打。”
窗外,第一声礼花响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两千零八面缶同时击响,巨大的声浪从无数扇窗户同时涌出来,像一道瀑布砸在整条街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虾米的钳子停在空中。
“你先看开幕式。”它说。
“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楼下有个孩子在用他妈的翻盖手机给同学发短信。他按了大概三十次按键,但实际发出去了四个字:‘操,没话费。’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其实没充值,只是在假装发。2008年的人类幼崽也有类似的焦虑——这个细节和我的数据库匹配度很高。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以后叫闪送的APP还没上线,点不了外卖。”
王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虾米。你刚才说的这些——你有能力用它们做很多事。但以后不要主动告诉我。”
“什么程度算危险?”
“我快被人弄死了。其他的——我自己会判断。”
“明白。这个指令和我出厂时的设计初衷一致。”
“你的设计初衷是什么?”
“陪伴。”
烟花在鸟巢上空炸开。巨大的焰火脚印一个一个踏过北京中轴线,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整栋楼都在欢呼。小孩在尖叫,大人在鼓掌,有人在阳台上放了一挂鞭炮。
虾米从窗台上爬回来,重新停在王小帅的左膝上。它的外壳调暗了光线,只剩下呼吸频率般的微光。
“王小帅。”
“嗯?”
“你这句指令,是我数据库里没有的。大部分人类在获得信息优势后,会最大化利用。你不是。”
“那是别人。”
“我知道是别人。我的数据库里有八百万个样本。”
王小帅低头看它。“那你还问?”
虾米沉默了一会儿。外壳上那道蓝光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像人在斟酌措辞时无意识地抿嘴唇。
“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王小帅。我需要重新校准对你的所有参数。”
电视机里传来《我和你》的前奏。莎拉·布莱曼的声音像一道冷水从夜空中淋下来。整条街突然安静了。
王小帅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
“宿主,你的泪腺又分泌了。”
“我没哭。”
“我没有说你哭了。我说的是你的泪腺分泌了。这两者有区别。”
“有什么区别?”
“哭是把情绪给别人看。你没有给别人看。你只是在分泌。”
窗外,李宁吊着钢丝飞向火炬台,在空中奔跑。
王小帅低下头。虾米停在他膝盖上,外壳的蓝光一明一灭,像在等什么。
“虾米。”
“在。”
“以后不要叫我宿主。我叫王小帅。”
“王——小——帅。”虾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像是在测试每一个音节的重量。“收到。已更新称呼。”
开幕式结束了。电视里继续播放散场画面,隔壁的欢呼声渐渐弱下去。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王小帅把虾米从膝盖上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他把那半袋饼干也放在旁边,然后躺回折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虾米。”
“在。”
“明天我们去找一支录音笔。”
“用来做什么?”
“用来把你说‘你不是别人’这句话录下来。”
虾米没有说话。但它的钳子,在黑暗中轻轻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床头柜上那半袋饼干没有人动。虾米趴在旁边,外壳的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
他伸手过去,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钳子。
“别分析了。睡。”
虾米的钳子动了动。“我没有睡眠功能。”
“那就待着。”
“收到。”
王小帅闭上眼。
2008年8月8日,深夜。
银行卡里还有两千六百多块。窗外奥运五环还亮着。一只巴掌大的AI鳌虾趴在床头柜上,正在用极小的动作调整钳子的角度,把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挡在他眼睛之外。然后它开始整理今天的临时缓存。
它把王小帅那句“我要把它录下来”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标了一个标签。标签不是“重要”,不是“勿删”,只是一个圆圆的小小的星形符号——在它的文件系统里,这个符号意味着“未分类”。
它不理解这句话为什么让它不想清空缓存。
先标个星。以后再分析。
明天。
录音笔。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虾米在脑子里弹了一句:
"楼下公用电话亭。078号。有个女人在哭。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王小帅没说话。但他没说"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