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淮术士------------------------------------------ 江淮术士,江淮大旱。,看着手里的铜匣,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破观荒了不知多少年,神像倒了,香炉锈了,连野狗都懒得进来。他路过此处只是想找口水喝——井是枯的,但他看到井壁上嵌着一块石板,石板后头有个暗格。。,锁头锈死了。他找了块石头砸开,里面躺着一本书。书页泛黄却不腐,封面写着五个篆字:《元气推演录》。:元清子。时间:唐天宝年间。,纸张完好如初。顾衍当时就觉得这东西不寻常。,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完了全书。书分两卷的痕迹很清楚——下卷被人撕走了,只剩半页残纸粘在书脊上。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此术不可一族独享。”?顾衍没想通。他更在意的是上卷里记载的一样东西。。,写得很清楚:东海寒水石、昆仑紫英、百年何首乌、朱砂……一共十七味药材。炼成之后服下,可令人“焚身换骨,返老还童”。。这四个字让顾衍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看——元清子写得明明白白:焚身换骨不是舒舒服服的,是以烈火焚身之痛换一副新的骨骼皮肉。每六十年一次,永不终止。《大明永镇使》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长安笔客”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朱重八顾衍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大明永镇使》内容介绍:江淮术士------------------------------------------ 江淮术士,江淮大旱。,看着手里的铜匣,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破观荒了不知多少年,神像倒了,香炉锈了,连野狗都懒得进来。他路过此处只是想找口水喝——井是枯的,但他看到井壁上嵌着一块石板,石板后头有个暗格。。,锁头锈死了。他找了块石头砸开,里面躺着一本书。书页泛黄却不腐,封面写着五个篆字:《元...
“永不终止”四个字,元清子用朱笔描了三遍。
丹方后面还附了三例记录。字体比正文小了一号,用淡墨抄写,像是刻意的低调——三个名字,三个死亡。死因各不相同,但都发生在焚身换骨的第三天。第一个死在第一天夜里,心脉断裂;第二个死在第二天凌晨,气血逆行;第三个在第三天夜里的最后时刻忽然停住了呼吸。元清子在记录末尾加了一行朱笔小字:“此丹非人人可服。寒水体质者或可存。常人服之,百不存一。”
顾衍看着那行小字。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寒水体质——元清子没有写清楚“寒水”到底是什么。他只是少年时在江淮一带行卜,常年以山泉寒水沐浴,体质偏寒。但这算不算“寒水体质”,天道卷上没有给答案。
他把书合上,把铜匣放回井里,只带走了书。
这一年他大约二十岁。二十岁的人读到“永生”二字,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好奇。更何况这乱世里,能活着就不错了——元军、红巾军、土匪、饥荒,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人命。续命丹的药材他花了两年才凑齐,最难寻的三味——东海寒水石、昆仑紫英、百年何首乌——几乎跑断了腿。
至正六年深秋,他在破观里炼出了第一炉续命丹。
炼到最后一步时,他按照天道卷上的工序,用一块铜符灼烧丹炉外壁。天道卷上只说“此为成丹之要”,没有更多解释。他当时只觉得这道工序有些特别——寻常炼丹没有用铜符灼烧炉壁的——但既然是书上写的,他便照做了。铜符在炉壁上划过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鸣响,像是金属在某种共振中短暂地活了。他把铜符收进怀里,没再多想。
丹药呈暗红色,握在手心微微发烫。不是炉火的余温——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从丹壳内部向外辐射。
他闻了闻,极苦。
苦到皱眉。
他把丹药收进瓷瓶,贴身藏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服——书里说“焚身换骨”需要三天三夜,不能有人打扰。他现在还能走能跑,身强力壮,不着急。
这一藏就是十七年。
至正十二年春,濠州城外。
顾衍背着一只布袋走在黄土路上,布袋里装着几包药材和一套卜卦用的龟甲。十七年过去,他的脸几乎没变过——铜镜里的那张脸和至正六年炼出续命丹时一模一样,连眉梢那道极浅的疤痕都没有加深半分。
续命丹还在瓷瓶里,瓷瓶还在贴身的暗袋里。他没服丹,因为他还没到需要焚身换骨的时候。但他翻烂了《元气推演录》的每一页。十七年间,这本天书被他从头到尾读了不下百遍。书里不只有续命丹方,还有推演术、望气法、观星诀、测字谱——看似杂家之学,实则是一套严密的预测体系。他天分不低,十七年下来,相面卜卦已经炉火纯青,方圆百里的村镇都听说过一个姓顾的年轻术士,算卦极准,收费随意,有时给一碗粥就能换一卦。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快四十岁了。
他这次来皇觉寺,是因为几个月前寺里一个老和尚请他为佛像卜一卦,看看什么时候能重塑金身。他应了,今天来还愿。
皇觉寺不大,三进院子,山门破旧,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叶倒是茂盛,遮出一片阴凉。
顾衍走进山门时,看到一个年轻和尚正在院子里扫地。
那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补丁叠补丁,面黄肌瘦,颧骨突出,一看就是长年吃不饱饭的人。但他扫地的架势很认真——每一扫帚都落得极稳,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不徐不疾。
顾衍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停住了。
那和尚周身的气——是紫金色的。不是隐约的、模糊的光晕,而是清晰的、浓郁的,像一团紫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燃烧。阳光穿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那层光不仅没有被日光掩盖,反而更亮了,像一匹被光穿透的锦缎。
天子气。
《元气推演录》里,元清子用朱笔标注过这个颜色——唐太宗、宋太祖,史书上两位开国之君,身上都带着这种气。但元清子在同一页也写了一句警告:“紫金之气,非即天子。亦可能是亡国之君,亦可能是乱世枭雄。望气者须以行为判之,以德察之,以时衡之。若遇紫气而盲从,乃自误也。”
顾衍压下心里的翻腾,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这位师父,皇觉寺还有空房吗?”
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约莫二十四五岁,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微陷,但一双眼睛极亮——不是锐利,是亮。像暗夜里的一点烛火,风再大也吹不灭。
“施主来得不巧。寺里香客已满了。若不嫌弃,后院柴房还能收拾出一间。”
“多谢。”顾衍点头,“师父法号?”
“在下朱重八。”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贵姓?”
“免贵姓顾,单名一个衍字。”顾衍看着他,“看师父面相,不像久居佛门之人。”
朱重八愣了一下,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很爽朗。
“施主会看相?”
“会一点。”
“那你再看看。”朱重八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看我是个什么人?”
顾衍仔细看了看他的面相——颧骨高而有势,印堂开阔,法令深刻。这些都不是佛门中人的相。佛门中人的相应该是清寂的、寡淡的。朱重八的相,是杀伐的、进取的、不甘人下的。
但更让他在意的,还是那道紫金色的气。
“师父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朱重八的笑容顿了顿。就那么一瞬间——他眼里的亮光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审视。像一个猎人看到了一只不寻常的猎物。
“你不是卜卦的。你是看人的。”
“是。”
“那你跟我说说,你还看到了什么?”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元清子那句“以行为判之,以德察之”——紫金之气只能说明格局,不能说明结局。他需要更确定的信息。
他蹲下来,从布袋里取出龟甲。
“师父的生辰八字?”
朱重八报了。顾衍低头排卦。龟甲在黄土上摆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卦象。
乾。九五,飞龙在天。
他收起龟甲,抬头看着朱重八。
“胡元气数将尽,天下将乱。乱世出英雄——但英雄不止一个。你如果想要这天下,得比别人快一步。”
朱重八沉默了很久。寺院里很安静,只有扫帚拖过地面的沙沙声,远处禅房里传来的木鱼声,还有槐树上的蝉鸣。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看不透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你看不透我?”
“我看不透你能走到多远。”顾衍说,“我看过很多人的气——王侯的,将相的,富商的。每一种气都有上限。你的气,我看不到上限。”
朱重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你跟我走。”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是判断。
顾衍那一刻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开始用帝王的思维想问题了。他还没有一兵一卒,还没有一城一地,还在皇觉寺里扫地劈柴,但他的脑子已经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直接到达了终点。
顾衍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的代价,他要在很多年后才能慢慢算清。
他当时只知道跟着朱重八走出了皇觉寺,走向濠州城,走向一个还没开始的时代。他不知道这一走就是四十二年。不知道他会用火龙烧毁陈友谅的舰队,不知道他会用蒸汽地道机推倒张士诚的城墙,不知道他会站在万岁殿里握着一个皇帝枯枝般的手,说出此生最重的一句话。
他更不知道——六百年后,他还是这张脸,还是这个名字,还是大明的永镇使。
走出山门的时候,顾衍回头看了一眼皇觉寺。那尊缺了胳膊的佛像垂着眼睛,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头跟上朱重八,从布袋里掏出半块干饼递过去。朱重八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顾先生,你见过龙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是龙?”
“龙不是见到的。”顾衍说,“是认出来的。”
朱重八咀嚼着这句话,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继续往前走。他的草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但踩在黄土上的步伐很稳,像踏在坚实的石板上。
顾衍落后半步,伸手摸了摸贴身的暗袋——瓷瓶还在,续命丹还在。丹药隔着瓷瓶的壁仍然能感觉到一丝微热,像一颗永远不会冷透的炭。十七年了。他一次也没服过。他还年轻,他还有时间。
他不知道在这盘棋局里,时间从来不是他可以掌控的棋子。他自己才是。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那道紫金色的背影。
黄土地上的脚印很快被风抹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