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影入骨

第1章 雨夜,那个女人的针会发光

缝影入骨 谢疏砚 2025-12-04 16:40:36 都市小说
江城的雨下得很大,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钢铁森林。

午夜十二点,南城老街的巷口路灯闪烁,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

昏黄的光晕里,雨丝被染成了陈旧的铁锈色,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沉默的巨兽,碾碎水坑里的倒影,缓缓停在路边。

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顾总……前面的路积水太深,车过不去,可能得绕行。”

司机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

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黑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露出的冷白锁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顾宴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西装裤,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非人的痛苦。

而在他的脚下,那原本应该静止不动的影子,此刻竟违背物理常识地疯狂蠕动着。

它像一团浓墨,又像是有生命的沥青,正试图顺着顾宴的脚踝往上爬,仿佛要将主人彻底吞噬。

“绕。”

顾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带着碎冰般的冷冽。

体内的东西又在闹了。

那种阴冷、滑腻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灵魂。

就在迈巴赫准备掉头时,顾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猛地睁开,看向了窗外阴暗的巷口。

那里,有人。

……巷子深处,垃圾桶旁。

一个醉汉正瘫软在地,烂醉如泥,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知。

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醉汉的影子竟然诡异地“站”了起来!

它裂开了一张漆黑的大嘴,贪婪地对着醉汉的脖颈,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个活人的精气吸干。

“孽障,还不住口?”

一道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穿透了漫天雨幕。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改良式旗袍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殷红如血的油纸伞,缓缓走了过来。

她很瘦,旗袍包裹着玲珑却单薄的身段,腰间别着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包。

脚下踩着一双沾了泥水的黑色马丁靴,步履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奇特的韵律上。

那是戚晚。

那诡异的“影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瞬间放弃了醉汉。

那一团漆黑在墙壁上瞬间暴涨,化作狰狞的兽形,无声地朝戚晚扑来!

面对这非人的怪物,戚晚连伞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两根纤细雪白的手指,指尖夹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缝。”

红唇轻启,字如珠玉落地。

咻——!

银针脱手而出,在漆黑的雨夜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那寒光竟然在空中拖出了一条猩红的细线,如同有生命一般,精准地刺入了影怪的“眉心”,然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那团影子死死地钉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滋滋滋……”虽然听不到惨叫,但那团影子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样,剧烈地扭曲、沸腾。

戚晚走到跟前,收起红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额前的碎发。

她半蹲下身,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腿,在那肮脏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从手腕上缠绕的红线团里抽出一根线,穿针,引线。

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做最精细的苏绣。

只是,她绣的不是布,是柏油路上的影子。

“天地有缺,影生邪骨。”

戚晚的手指翻飞,银针带着红线在影子里穿梭。

“定!”

随着她最后一针落下,红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诡异的“封”字符文。

那团张牙舞爪的黑影瞬间瘫软,最后不甘地缩回了醉汉的身下,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死寂的影子。

做完这一切,戚晚站起身。

那一枚银针自动飞回她的指尖,消失不见。

她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停车。”

迈巴赫内,顾宴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那个女人手里的针,在发光。

更重要的是,当那个女人出现、并缝住那个影怪的瞬间,一首折磨着他、在他体内疯狂躁动想要夺舍的“影王”,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在……颤抖。

它在恐惧那个女人!

顾宴捂着胸口,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

她是解药。

唯一的解药。

“顾总?

这雨太大了……”司机话还没说完。

顾宴己经推开车门,不顾外面的倾盆大雨,迈开长腿冲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淋透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但他毫无知觉。

巷口。

戚晚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水被踩溅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手中银针再次滑落指尖,冷冷回眸。

“谁?”

这一回眸,顾宴看清了她的脸。

皮肤冷白如玉,眼尾微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厌世感。

而在她的右眼眼角,有一颗殷红的泪痣,在雨夜中妖冶得惊心动魄。

两人隔着三米的雨幕对视。

顾宴浑身湿透,狼狈却难掩贵气。

他的目光越过戚晚的脸,死死盯着她那双修长、白皙,却刚刚才“缝”死了一只怪物的手。

“你的针……”顾宴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

“能杀鬼?”

戚晚微微蹙眉。

她上下打量了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男人一眼。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没有停留在男人英俊得过分的脸上,而是看向了他的脚下。

路灯下,顾宴的影子并不是完整的一个。

而是重重叠叠,仿佛有无数个冤魂在里面嘶吼、纠缠,浓烈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尤其是影子的中心,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戚晚,充满了贪婪与……极度的忌惮。

戚晚的眼神变了。

她后退半步,指尖的银针微微震颤,发出嗡鸣。

“这位先生。”

戚晚抬起头,声音比这雨夜还要凉。

“我看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不想死的话,离我远点。”

“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想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