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圣历元年(698年)春,洛阳城。由狄仁杰武则天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太平女皇》,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圣历元年(698年)春,洛阳城。岁节的余韵仍萦绕在洛水河畔。城中坊市尚挂着彩帛扎就的春幡,酒肆檐下残留着守岁时的椒盘香,东西两市飘来的爆竹硝烟味夹杂着梅香,漫过天津桥畔尚未消融的残雪。然而这万家灯火的暖意,一进皇城便淡了三分,待穿过重垣叠嶂抵达上阳宫时,己尽数化作玉阶前冰凉的雾气。上阳宫内灯火未歇,九重宫阙皆悬绛纱宫灯,丹凤门垂着丈余长的鎏金春胜,连太液池畔的枯柳都系上了五彩丝绦。往来宫人的步障上...
岁节的余韵仍萦绕在洛水河畔。
城中坊市尚挂着彩帛扎就的春幡,酒肆檐下残留着守岁时的椒盘香,东西两市飘来的爆竹硝烟味夹杂着梅香,漫过天津桥畔尚未消融的残雪。
然而这万家灯火的暖意,一进皇城便淡了三分,待穿过重垣叠嶂抵达上阳宫时,己尽数化作玉阶前冰凉的雾气。
上阳宫内灯火未歇,九重宫阙皆悬绛纱宫灯,丹凤门垂着丈余长的鎏金春胜,连太液池畔的枯柳都系上了五彩丝绦。
往来宫人的步障上虽绣着“岁岁安康”的吉语,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
观风殿内新换了泥金团花地衣,十二扇楠木屏风皆绘着《万国朝贺图》,蟠龙柱上缠绕的赤绡在暖笼熏蒸下翩跹如云。
但满殿流光溢彩的陈设,竟压不住御座前那方青砖地缝里渗出的寒意。
武则天斜倚凤榻,左手翻阅竹简,右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上的玉螭,玄色常服上金线绣的日月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高力士拿着拂尘快步至武则天身侧,轻声禀告:“陛下,魏王和梁王求见。”
武则天眸里闪过一丝不耐,沉声道:“宣。”
殿角铜雀熏炉吐着瑞脑香的青烟,将梁间“履端纳庆”的匾额笼得朦胧。
侍立在侧的宫女捧着尚未撤去的五辛盘,青芹白韭早己蔫了边角。
当武承嗣与武三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连琉璃灯罩里跳跃的烛火都微微一滞,映得殿前未扫的积雪骤然泛出冷光。
武承嗣与武三思趋步入殿,步履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急切。
二人身着亲王常服,在御阶前整衣肃拜,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早有默契。
“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新春康泰,圣体安康。”
武则天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在两人低垂的头顶停留片刻,方才淡淡道:“平身。
新春佳节,不在府中享天伦之乐,何事如此紧要?”
武承嗣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恳切与忧虑:“陛下,正因新春万象更新,臣等思及社稷,夙夜难眠。
陛下承天受命,革故鼎新,创我大周万世基业。
然……”他话语微顿,抬眼迅速扫了一下武则天的神色,才继续道,“然国本未立,储位虚悬,臣等每思及此,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啊!
朝野上下,亦因此人心浮动,窃为江山社稷忧!”
他话语刚落,武三思便适时上前半步,躬身接口,语气更为圆滑:“陛下,魏王所言,实乃臣等肺腑之言,亦是为国尽忠之念。
储君乃国之根本,根本不定,则枝叶不宁。
如今外有吐蕃、契丹环伺,内需稳定人心。
陛下春秋正盛,自可威加海内,然为万年之计,早定名分,方可安天下臣民之心。”
武则天指尖叩击玉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身体微微前倾,玄色袖摆拂过案几,目光如炬,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哦?
依二位爱卿之见,何人可堪此重任?”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武承嗣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再次躬身,几乎将头埋到地上,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陛下!
武周天下,乃陛下呕心沥血所创,自当由武氏血脉承继,方能不负陛下伟业!
臣等虽才疏学浅,然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愿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死,恳请陛下考量武氏子弟,以固国本!”
他话语中刻意强调了“武氏血脉”,目光灼灼,毫不掩饰那份对储位的渴望。
武三思虽也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武则天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他见女皇神色深沉,立刻以更显谦卑的姿态补充:“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决断。
臣等非敢妄议,只是身为武家子弟,受陛下隆恩,不得不首言进谏。
无论是魏王,或是其他贤能宗亲,但求陛下早作圣裁,以绝天下之疑。”
他话语如绵里藏针,巧妙地将自己与武承嗣并列,又隐含了替代的可能性,心思之活泛,显露无疑。
武则天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失望与嘲讽。
她看着伏在脚下的两个侄儿,他们言辞恳切,忧国忧民的表象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权力欲望。
她创立的王朝,难道最终要交给这等急不可耐、才具平庸之辈?
良久,她缓缓靠回凤榻,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储位之事,关乎国运,朕自有考量。
尔等忠心,朕己知晓。
且退下吧。”
武承嗣还想再言,却被武三思暗中扯了下衣袖。
武三思恭声道:“臣等遵旨,陛下圣体为重。”
说罢,拉着面露不甘的武承嗣,躬身退出了观风殿。
殿门合拢,将那尚未散尽的年节喜庆与方才的紧张交锋一同隔绝在外。
武则天揉着眉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涌上心头。
殿内暖笼熏得人发燥,瑞脑香的甜腻此刻闻来格外刺鼻。
她挥了挥手,侍立的宫娥太监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剩下高力士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
“才具平平,野心倒是不小。”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竹简上划过。
武承嗣的急躁,武三思的狡黠,在她脑中盘旋。
他们只看到皇位的尊荣,却看不到其下的万丈深渊,更无驾驭这庞大帝国的雄才大略。
沉默在殿中蔓延,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她虽有立武氏子孙的想法,却需要一个才能兼具的继承人,一个超越家族私利、真正为江山社稷着想的继位者。
“高力士。”
“老奴在。”
高力士立刻躬身趋步上前。
武则天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传狄仁杰。
就说……朕有些政务,想听听他的见解。”
“是。”
高力士躬身领命,悄步退下,心中明了,女皇此刻想听的,绝非寻常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