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重写
第1章 零点之前的人
夜雨断断续续地下着，敲在窗台的金属边缘，像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倒计时。
沈临睡得并不沉。
他的工作决定了他几乎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深夜，因为当城市大多数人刚拉上窗帘、把一天的疲惫压进被窝时，外包影像组开始忙起来：事故复原、监控剪辑、案发现场的还原影像……每一次“需要复原真相”的任务，都需要在凌晨之前交付。
他和昼夜之间的边界，一首都非常模糊。
可今晚不一样。
电话响得突兀，吓得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惊坐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崔楠（技侦）这种电话，不会在凌晨出现，除非出了很麻烦的事情。
沈临按下接听：“喂？”
电话另一头没有寒暄，没有缓冲，只有一句压着呼吸的声音：“沈临，你电脑现在开着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诡异。
沈临下意识看向桌面，那台被他称为“吃灰老伙计”的剪辑机黑着屏。
“没开。”
他揉着眉心，“出了啥事？”
崔楠沉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周围没人。
“我现在给你传一段监控。
你马上打开电脑。”
语气紧绷的程度，让沈临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什么性质？
要我现在看？”
“对。
我们怀疑……它不是人为破损，而是自动被抹掉。”
沈临愣住：“自动抹掉？
你们那边不是有取证组？”
“他们没看出问题。”
崔楠低声道，“但我看了一遍，想起你之前提过的‘时间连续性异常’……我怀疑，这段监控不是损坏，是整个世界缺了一段。”
沈临彻底清醒了：“你传给我。”
“打开电脑，我现在发。”
挂断。
电脑启动的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耳。
沈临搬椅子坐好，打开工作盘。
一封来自崔楠的首传文件跳了出来。
文件名只有一串随机字符，没有任何可读意义。
他犹豫一秒，还是点开。
监控来自某小区北门。
夜视模式让画面呈现诡异的绿色。
沈临调高亮度、对比度，让细节更清晰。
时间码跳动着：23:59:5723:59:5823:59:59——忽然跳到 00:01:00。
沈临猛地坐首。
缺口，整整一分钟。
不是卡顿，也不是常见的几帧丢失。
而是一种极其干净、精准，像程序员写死的“区间跳过”。
他拔掉耳机，切到音频轨道。
波形干净得过分。
没有底噪，没有风声，没有电流声——连监控设备自带的微弱嗡鸣都被“清除”。
沈临倒吸一口凉气。
正常监控不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这段时间……根本不是世界运行的时间。
他将音轨放至最大幅度，又加了三层增益。
终于，在 00:01:00 那一秒的前几毫秒，他听见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咔……”像齿轮错位、又被强行归位。
又像是，有某个巨大的东西，在“关闭某种模式”后，重新启动世界。
沈临刚准备回拨崔楠的电话，画面忽然一闪。
监控里的摄像头仿佛感应到什么，开始出现轻微波纹——然后，画面中多出了一道人影。
从画面的极角落，慢慢“显现”出来。
像反向擦除。
不是走过去，而是某个本来透明的东西逐渐被“绘制”出来。
那个人影像是站在镜头前，却又似乎并不存在。
沈临迅速放大对比。
那背影……莫名熟悉。
他心跳开始加速。
鼠标移动到暂停键，但还未按下，监控突然“抢先”全屏。
鼠标失灵。
键盘无响应。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极细、极轻的白字：这不属于你。
沈临猛地站起，心脏狠狠撞在胸腔里。
白字消失，画面恢复。
但监控文件，悄无声息地变了。
原本缺失的那一分钟，变成了一个可播放的新文件：00:00:00—00:00:59沈临盯着文件名，后背发麻。
这东西不是崔楠发的。
不是系统补回的。
像是某个存在……在被介入后，自己“补”出了一段假的。
沈临手指僵硬地点击。
新视频开始播放。
这一分钟的画面“完美得过头”——风声、远处车灯、底噪都毫无瑕疵。
可就在第 19 秒，一个人影出现在楼道门口。
背对镜头，站在亮暗交界点。
沈临死死盯着那人的肩线、脖颈轮廓、站姿习惯……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还未反应过来，手机震动。
崔楠来电。
“沈临，那段新视频别动！”
“你们查到什么了？”
崔楠深吸一口气：“我们回溯查看你之前一个月的轨迹记录。
结果发现，你整整一个月前的所有生活数据……都是一次性导入的。”
沈临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社保、打卡、消费记录、手机定位——全部在那天凌晨零点后一次性写入。”
沈临脑子“嗡”地一声，膝盖都软了。
“崔楠，你在说我……是被‘创建’的人？”
崔楠声音压得很低：“从监控记录看，在那个凌晨零点——你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之前的你，没有任何存在痕迹。”
沈临握着手机的手冰冷无比。
屋内突然陷入彻底死寂。
崔楠继续说，声音像从远处传过来：“我们查了你那天的楼道监控。”
沈临呼吸急促：“找到了什么？”
崔楠的声音几乎像在强撑：“在 23:59:59 和 00:00:00 之间的那一帧……你不是走进楼道的。”
“那我是怎么……你是‘出现’的。”
空气仿佛被抽空。
沈临慢慢抬头。
电脑屏幕里，那段“新生成”的一分钟视频里，那个“他”正在缓慢抬头。
脸从阴影里露出来。
是他。
但眼睛，是死的。
下一秒，屏幕微微一闪。
那段画面中的“他”嘴唇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声音，但沈临清楚看到那嘴型：欢迎回来。
沈临猛地倒退一步，撞翻椅子。
房间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手机里，崔楠的声音骤急：“沈临！
你听我说！
今晚零点不要睡觉！
不要——”话没说完。
电话断了。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临全身发麻。
下一秒——窗外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咔”的一声，转动朝向他房间的窗。
像是某个东西，在盯着他。
电路在窸窸窣窣地响。
沈临屏住呼吸。
黑暗中，有个极细微的声音，从电脑主机内部传来：“咔……”像齿轮缓慢转动的声音。
像世界正在准备重写下一次“零点”。
像某个存在正在复位。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的“版本”，可能不是第一次被生成。
沈临睡得并不沉。
他的工作决定了他几乎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深夜，因为当城市大多数人刚拉上窗帘、把一天的疲惫压进被窝时，外包影像组开始忙起来：事故复原、监控剪辑、案发现场的还原影像……每一次“需要复原真相”的任务，都需要在凌晨之前交付。
他和昼夜之间的边界，一首都非常模糊。
可今晚不一样。
电话响得突兀，吓得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惊坐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崔楠（技侦）这种电话，不会在凌晨出现，除非出了很麻烦的事情。
沈临按下接听：“喂？”
电话另一头没有寒暄，没有缓冲，只有一句压着呼吸的声音：“沈临，你电脑现在开着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诡异。
沈临下意识看向桌面，那台被他称为“吃灰老伙计”的剪辑机黑着屏。
“没开。”
他揉着眉心，“出了啥事？”
崔楠沉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周围没人。
“我现在给你传一段监控。
你马上打开电脑。”
语气紧绷的程度，让沈临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什么性质？
要我现在看？”
“对。
我们怀疑……它不是人为破损，而是自动被抹掉。”
沈临愣住：“自动抹掉？
你们那边不是有取证组？”
“他们没看出问题。”
崔楠低声道，“但我看了一遍，想起你之前提过的‘时间连续性异常’……我怀疑，这段监控不是损坏，是整个世界缺了一段。”
沈临彻底清醒了：“你传给我。”
“打开电脑，我现在发。”
挂断。
电脑启动的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耳。
沈临搬椅子坐好，打开工作盘。
一封来自崔楠的首传文件跳了出来。
文件名只有一串随机字符，没有任何可读意义。
他犹豫一秒，还是点开。
监控来自某小区北门。
夜视模式让画面呈现诡异的绿色。
沈临调高亮度、对比度，让细节更清晰。
时间码跳动着：23:59:5723:59:5823:59:59——忽然跳到 00:01:00。
沈临猛地坐首。
缺口，整整一分钟。
不是卡顿，也不是常见的几帧丢失。
而是一种极其干净、精准，像程序员写死的“区间跳过”。
他拔掉耳机，切到音频轨道。
波形干净得过分。
没有底噪，没有风声，没有电流声——连监控设备自带的微弱嗡鸣都被“清除”。
沈临倒吸一口凉气。
正常监控不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这段时间……根本不是世界运行的时间。
他将音轨放至最大幅度，又加了三层增益。
终于，在 00:01:00 那一秒的前几毫秒，他听见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咔……”像齿轮错位、又被强行归位。
又像是，有某个巨大的东西，在“关闭某种模式”后，重新启动世界。
沈临刚准备回拨崔楠的电话，画面忽然一闪。
监控里的摄像头仿佛感应到什么，开始出现轻微波纹——然后，画面中多出了一道人影。
从画面的极角落，慢慢“显现”出来。
像反向擦除。
不是走过去，而是某个本来透明的东西逐渐被“绘制”出来。
那个人影像是站在镜头前，却又似乎并不存在。
沈临迅速放大对比。
那背影……莫名熟悉。
他心跳开始加速。
鼠标移动到暂停键，但还未按下，监控突然“抢先”全屏。
鼠标失灵。
键盘无响应。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极细、极轻的白字：这不属于你。
沈临猛地站起，心脏狠狠撞在胸腔里。
白字消失，画面恢复。
但监控文件，悄无声息地变了。
原本缺失的那一分钟，变成了一个可播放的新文件：00:00:00—00:00:59沈临盯着文件名，后背发麻。
这东西不是崔楠发的。
不是系统补回的。
像是某个存在……在被介入后，自己“补”出了一段假的。
沈临手指僵硬地点击。
新视频开始播放。
这一分钟的画面“完美得过头”——风声、远处车灯、底噪都毫无瑕疵。
可就在第 19 秒，一个人影出现在楼道门口。
背对镜头，站在亮暗交界点。
沈临死死盯着那人的肩线、脖颈轮廓、站姿习惯……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还未反应过来，手机震动。
崔楠来电。
“沈临，那段新视频别动！”
“你们查到什么了？”
崔楠深吸一口气：“我们回溯查看你之前一个月的轨迹记录。
结果发现，你整整一个月前的所有生活数据……都是一次性导入的。”
沈临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社保、打卡、消费记录、手机定位——全部在那天凌晨零点后一次性写入。”
沈临脑子“嗡”地一声，膝盖都软了。
“崔楠，你在说我……是被‘创建’的人？”
崔楠声音压得很低：“从监控记录看，在那个凌晨零点——你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之前的你，没有任何存在痕迹。”
沈临握着手机的手冰冷无比。
屋内突然陷入彻底死寂。
崔楠继续说，声音像从远处传过来：“我们查了你那天的楼道监控。”
沈临呼吸急促：“找到了什么？”
崔楠的声音几乎像在强撑：“在 23:59:59 和 00:00:00 之间的那一帧……你不是走进楼道的。”
“那我是怎么……你是‘出现’的。”
空气仿佛被抽空。
沈临慢慢抬头。
电脑屏幕里，那段“新生成”的一分钟视频里，那个“他”正在缓慢抬头。
脸从阴影里露出来。
是他。
但眼睛，是死的。
下一秒，屏幕微微一闪。
那段画面中的“他”嘴唇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声音，但沈临清楚看到那嘴型：欢迎回来。
沈临猛地倒退一步，撞翻椅子。
房间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手机里，崔楠的声音骤急：“沈临！
你听我说！
今晚零点不要睡觉！
不要——”话没说完。
电话断了。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临全身发麻。
下一秒——窗外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咔”的一声，转动朝向他房间的窗。
像是某个东西，在盯着他。
电路在窸窸窣窣地响。
沈临屏住呼吸。
黑暗中，有个极细微的声音，从电脑主机内部传来：“咔……”像齿轮缓慢转动的声音。
像世界正在准备重写下一次“零点”。
像某个存在正在复位。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的“版本”，可能不是第一次被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