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温客行后传

第1章 新雪覆旧痂

山河令,温客行后传 莫名絮絮叨叨 2025-11-24 17:12:05 仙侠武侠
冬日初晴,西季山庄外围善渊阁刚立匾额。

朱红漆色被新雪衬得扎眼。

温客行斜倚二楼栏杆,银狐大氅扫过积雪。

指尖把落雪捏成冰碴子,又看着它在掌心化水。

鬼谷的厮杀声远了,江湖的恩怨了了。

如今只剩满院静气,倒比尸山血海更让他坐立难安。

他晃了晃腰间白玉箫,箫身撞出轻响。

目光扫过白茫茫天地,空得发飘。

“这就是他当年盼的‘人间’?”

“怎么比鬼谷还像个空壳子。”

“再捏下去,手要冻成冰雕了。”

周子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茶盏的暖意。

他把青瓷茶盏往温客行手里一塞。

指腹精准按住他发红的指尖。

“善渊阁刚建好,你就闲得跟丢了魂似的。”

“要不要给你找堆柴火劈?”

温客行把茶盏贴在脸侧,暖意顺着皮肤爬进骨子里。

“阿絮这是嫌我碍事?”

“总比你拆了新阁门解闷强。”

周子舒往院外抬下巴。

“第一批人到了。”

杂役领着三户孤儿寡母进门。

最小的孩子冻得缩成一团,攥着妇人衣角。

大些的少年背着半袋干硬窝头,眼神警惕扫过廊柱。

温客行喝茶动作骤然停住。

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干净。

那是鬼谷谷主看猎物的眼神,尖得像刀。

左边妇人袖口磨破,里头却掖着块绣线整齐帕子。

“流民不会顾着这些。”

中间孩子鞋大得晃荡,走路脚尖往里扣。

“分明藏了东西在鞋里。”

最后那老妇双手拢在袖中。

“是常年握刀的架势。”

他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三下,节奏轻得像落雪。

三道灰影立刻从廊柱后滑出。

贴着墙根跟在流民身后。

那是他留在身边的鬼谷暗卫,如今成了善渊阁的“眼睛”。

“温大谷主这是把善渊阁当鬼谷地牢查了?”

周子舒把空茶盏转得飞快,语气淡得没起伏。

温客行回头笑,眼底却没多少温度。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混进别有用心的,扰了阿絮的清净事小。”

“伤了这些拖家带口的,你又要念叨我。”

“建屋是给人留活路,拆房是断人生机。”

“这俩不是一回事。”

周子舒往院中转了转,帮那冻僵孩子紧了紧衣领。

“这些人是来求活的,不是来送命的。”

“你那套查恶鬼的法子,用错地方了。”

温客行没接话。

看着暗卫在远处比出“安置妥当”手势,才重新端起茶盏。

茶水凉了些,像他没褪干净的旧习性,硌得手心发慌。

他忽然发现,那些被暗卫盯着的流民。

正把分到的热粥往孩子碗里推。

这画面,鬼谷里从来没有过。

午后的雪又飘起来。

官道上突然传来粗骂声。

五个穿五湖镖局服饰的汉子,正把挑担子老汉往雪地里按。

为首的镖师一脚踢翻担子。

白米混着雪水撒了一地,还狠狠踩了几脚。

“老东西挡路还敢顶嘴?”

“耽误了镖局送镖的时辰,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老汉趴在雪地里,死死护着怀里小包袱。

里面是给孙子救命的药粉。

温客行在二楼看得真切。

攥着白玉箫的手瞬间绷紧。

箫身被捏得发颤,眼底的杀意翻涌上来。

像要把人拖进鬼谷的尸堆里。

他脚尖刚踮起,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别急。”

周子舒的力道稳得很,一把将他往回拉。

自己理了理衣襟,拎起腰间软剑的穗子,缓步走下台阶。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五湖镖局的闲事?”

镖师转头骂骂咧咧,看清周子舒衣着气度,声音突然卡壳。

那身素色劲装,那把软剑,是江湖上没人敢轻慢的西季山庄样式。

周子舒没理他,弯腰把老汉扶起来。

拍掉他身上的雪,指腹扫过老汉被砸红的肩膀。

“老人家,药没撒吧?”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镖师,语气平得像冰。

“五湖镖局的王总镖头,十年前托西季山庄保过一趟往漠北的镖。”

“他当时在庄里喝酒,拍着桌子说,镖行规矩有三:不欺老弱,不辱妇孺,不占官道。”

镖师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是西季山庄的人?”

“我是周子舒。”

他抬手扯了扯袖口,露出腕上的银镯。

“这老汉挑的是救命药,耽误一个时辰,他孙子可能就没了。”

“这条命,你五湖镖局担得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过来的村民,声音抬高几分。

“再者,官道是朝廷修的公地,不是你五湖镖局的私产。”

“凭什么拦人?

凭你们手里的刀?

还是凭你们欺负老弱的本事?”

村民们立刻跟着起哄,指着镖师骂不绝口。

镖师额角冒冷汗,他知道西季山庄的名头在江湖上的分量。

这事要是传到王总镖头耳朵里,他这身镖师服就别想再穿了。

“是我糊涂!”

镖师硬着头皮跪下身,给老汉磕了个响头。

又从怀里掏了锭银子塞进老汉手里。

“这点钱赔给老人家买药,不够我再补!”

他爬起来踹了手下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人家把担子拾起来!

滚!”

一群人灰溜溜地收拾好担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连落在地上的米都没敢捡。

温客行在楼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要见血,要把这些杂碎的骨头拆了才解气。

没想到周子舒站在那儿,连剑都没拔,三言两语就把人逼得服软求饶。

“这种力量,比鬼谷的刀更狠,比淬毒的针更准。”

“不用见血,却能戳中人心窝子里最怕的地方。”

“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一种‘规矩’。”

“能把横的、硬的,都磨得服服帖帖。”

周子舒送老汉离开,转身上楼时,正撞见温客行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絮。”

温客行晃了晃手里的白玉箫,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这阳光下的规矩,比鬼谷的刀难玩多了。”

周子舒刚要笑,手腕就被温客行拉了拉。

他顺着温客行的目光看去。

院角槐树下,那个背着窝头的少年正缩着身子,把怀里的干粮往更小的孩子手里塞。

少年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立刻把剩下的干粮藏进怀里。

低头用脚踢着雪,装作在玩的样子。

但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却时不时往廊柱后瞟。

那里堆着善渊阁刚分发的救济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