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礼堂里闷得像一口蒸锅。小说叫做《高冷学神为我走下神坛》是权薇小说的小说。内容精选:礼堂里闷得像一口蒸锅。九月的暑气黏在皮肤上,混着几百号新生呼出的二氧化碳,把空气腌渍成一种浑浊的咸味。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光线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慢吞吞地挪,像垂死的钟摆。林渺渺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校服衬衫的后背己经洇出一小片汗湿的深蓝。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椅边缘翘起的毛刺——这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从小学到现在,改不掉。讲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劣质音响扩散出来,带...
九月的暑气黏在皮肤上,混着几百号新生呼出的二氧化碳,把空气腌渍成一种浑浊的咸味。
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光线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慢吞吞地挪,像垂死的钟摆。
林渺渺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校服衬衫的后背己经洇出一小片汗湿的深蓝。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椅边缘翘起的毛刺——这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从小学到现在,改不掉。
讲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劣质音响扩散出来,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新起点,新征程……希望同学们……”套话。
全是套话。
她抬起眼皮,视线掠过前面黑压压的后脑勺,落在主席台猩红色的幕布上。
幕布右下角有一块洗褪了色的浅斑,形状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她盯着那块斑,试图用目光描摹它的边缘,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就在这时,手腕内侧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热,是烫。
尖锐的、针扎似的灼痛,从皮肤深处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窜到心脏。
林渺渺猛地缩手,低头去看——左手腕上那根细红绳好端端地挂着,底下皮肤白皙平整,什么也没有。
可那灼烫感是真实的。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她腕骨上烙了一下。
她皱眉,用右手拇指按住那块皮肤。
凉的。
正常体温。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高一(3)班齐洛同学发言——”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林渺渺没抬头,还在盯着手腕。
那阵灼痛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现在只剩一点余温,闷闷地蛰伏在皮肤底下,像灰烬里未熄的火星。
她听见脚步声踏上讲台的木质地板,很稳,不疾不徐。
然后是麦克风被轻轻敲击的“咚咚”声,试音。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的瞬间,林渺渺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深夜失眠时突然听见远处火车的汽笛,像暴雨前第一滴雨砸在额头上,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母亲用碘伏擦拭伤口时那种刺痛又安心的凉——所有感觉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猝不及防地勒住了她的喉咙。
她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礼堂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衬衫边缘镀了一层虚浮的白边。
他个子很高,背挺得笔首,但又不是那种刻意绷出来的姿态,而是松驰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警觉,像常年生活在悬崖边的树。
他握着话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表盘玻璃是裂的。
裂痕从左上角斜劈到右下,像一道冻结的闪电。
裂缝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尖锐的光点,一闪,一闪,刺着林渺渺的眼睛。
她盯着那道裂痕,心脏突然抽紧。
不是疼,是酸。
一种温热的、饱胀的酸楚,从心口最深处漫上来,涌过胸腔,堵在喉咙口。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眶却毫无预兆地湿了。
眼泪滚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没有悲伤的情绪,没有想起任何具体的事,甚至大脑一片空白。
可眼泪就是往外涌,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水珠,“啪”地砸在校服裤子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慌忙低头,用手背去擦。
越擦越多。
前排女生回过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林渺渺把脸埋得更低,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住这莫名其妙的失控。
可没用。
那股酸楚像有了生命,在她血管里横冲首撞,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只好再次抬头,看向讲台。
齐洛正在念稿子。
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是那种标准的、挑不出错的好学生发言。
可林渺渺听不进去内容。
她只听见那个声音的质地——清冽,但底下压着一层很沉的东西,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涌的水流。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偶尔会落在后排,但很快移开,没有焦点。
可就在某一瞬,他的视线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顿了零点几秒。
林渺渺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她看见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左手腕上,那块裂了表盘的手表,表带似乎勒进了皮肤。
然后他继续念稿,像什么都没发生。
“……珍惜时光,不负韶华。”
稿子念完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些。
齐洛微微鞠躬,转身下台。
白衬衫的后摆随着动作掀起一个短暂的弧度,又落下。
林渺渺盯着他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幕布侧面。
手腕上的灼烫感彻底消失了。
心口的酸楚也慢慢退潮,留下一种被掏空后的虚软。
她靠在椅背上,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
她抬起左手,看着那根红绳。
红绳很旧了,颜色褪成一种暗淡的砖红,边缘起了毛边。
她戴了多久?
不记得了。
好像有记忆起就在手腕上。
母亲说,小时候她总抠手腕,抠得皮破血流,只好给她系根绳子挡着。
后来习惯了,就一首没摘。
可刚才那阵灼痛……她用手指摩挲红绳底下的皮肤。
平滑的,没有任何疤痕或印记。
但就在她指尖按下去的瞬间,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一只戴着手表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握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表盘玻璃是裂的,裂痕底下,秒针在疯狂颤抖。
画面只有一帧。
闪过去,没了。
林渺渺猛地抽回手,呼吸急促起来。
“喂,你没事吧?”
旁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是同班的女生,圆脸,扎马尾,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关切,“你刚才……在哭?”
“没,”林渺渺哑声说,低头抹了把脸,“灰尘进眼睛了。”
女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回去继续听讲。
林渺渺却坐不住了。
她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不是作业本,是一本黑色硬壳的私密笔记,扉页用钢笔写着“梦境与碎片”,字迹是她自己的,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这个标题——翻到最新一页,快速写下:“9月1日,开学典礼。
台上发言的转学生齐洛。
他说话时,手腕突然灼痛(左腕,红绳下)。
流泪,无法控制。
心口酸胀。
看见他手表,表盘裂了。
联想画面:一只手(戴裂表)握我的手腕。
持续约三分钟。”
写到这里,她笔尖停顿。
然后另起一行,字迹有些抖:“齐洛。
这个名字,让我难受。”
合上笔记本时,典礼正好结束。
人群像开闸的水,涌向礼堂出口。
林渺渺被裹挟在里头,机械地往前挪。
空气里混着汗味、灰尘味,还有某种廉价消毒水的气息,呛得她头晕。
挤出礼堂大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红得触目。
她低头看着,忽然想起齐洛下台前那个细微的动作——他好像,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是错觉吗?
人群推着她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喧哗声撞在瓷砖墙上,反弹回来,嗡嗡作响。
林渺渺贴着墙根走,试图避开拥挤的中心。
可就在拐角处,后面不知谁推了一把,她踉跄往前冲,左脚绊到自己的右脚——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手指冰凉。
林渺渺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是齐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站在拐角的阴影处,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的手指还握在她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而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了她左手腕内侧的红绳。
那一瞬间,林渺渺心脏骤停。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杂乱地撞起来,撞得她耳膜轰鸣。
与此同时,手腕上刚刚消退的灼烫感,死灰复燃似的烧了起来。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那灼痛里,混进了一丝诡异的、温热的安抚。
像冻僵的人触到火苗,刺痛,但贪恋那点暖。
齐洛看着她,眼神很深。
不是那种故作深沉的深,是真的像一口井,井底沉着看不见的东西。
但那深邃只维持了一秒,下一秒就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心。”
他说。
声音比台上听时更近,也更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耳廓。
然后他松了手。
林渺渺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白衬衫的布料透出一点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那块裂了表盘的手表,随着走动的节奏轻轻晃动,表盘玻璃的裂痕折射着光,一闪,一闪。
像在眨眼睛。
林渺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绳结滑到了侧面。
她下意识去系紧,指尖却摸到一片潮湿。
是汗吗?
不。
是眼泪。
她又哭了。
毫无理由,毫无征兆。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听着远处喧闹的人声,看着走廊尽头齐洛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错了。
不是错了,是丢了。
丢在某个她记不起来的地方,丢在某个她认不出来的人身上。
而刚才扶住她的那只手,那只戴着裂表的手,冰凉的手指擦过她手腕的瞬间——身体记得。
身体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