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北平西直门
第1章 觉醒
黑暗并非无声。
它低语着，用某种黏稠的、近乎液体的质感包裹着他。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片，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聚拢都带来太阳穴后方钝重的疼痛。
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知到的是光——并非明亮，而是一种昏黄的、陈旧的光，从头顶一盏老式玻璃罩吊灯里渗出。
光线勉强切开黑暗，勾勒出一个陌生房间的轮廓。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粗布床单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他试图坐起来，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
肌肉发出酸涩的抗议，骨头里灌了铅。
他叫什么名字？
“……林默。”
这个名字从干裂的嘴唇里滑出来，带着不确定的沙哑。
是的，他叫林默。
除此之外呢？
记忆是一片被撕碎的拼图，只有零星的、毫无关联的碎片：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雨滴敲打玻璃的密集声响，一只松开的手，坠落感……然后就是这片昏黄，这个房间。
他强迫自己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床头铁架上，开始审视这个牢笼。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
墙壁刷着早己泛黄的石灰，墙皮在角落卷曲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砖体。
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制床头柜，就只有对面那张沉重的、深色木料的书桌。
书桌上，蹲伏着一台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物件——一台老式CRT显示器电脑，方头方脑，米白色的外壳己经泛黄，布满划痕。
屏幕是黑的，但主机箱一侧，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指示灯在规律地明灭，像一只沉睡怪物的独眼，在缓慢呼吸。
房间里没有窗户。
唯一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黯淡无光。
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也生了锈。
林默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沉入肺腑。
他掀开薄毯，双脚触到冰冷的水泥地面，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驱散了一些昏沉。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床架才站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无形的锁链，他挪向那张书桌。
书桌表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均匀的薄灰。
唯独那台电脑的键盘和鼠标区域，灰尘被拂开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有人用过。
或者，是“他”自己？
他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按下了主机箱上那个硕大的、有些油腻的电源按钮。
“嗡——”风扇开始转动，发出老迈的、带着颤音的轰鸣，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显示器先是亮起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光点扩散，变成一片深蓝，接着，跳动的白色像素开始排列组合，最终稳定下来。
屏幕上，没有操作系统常见的界面，没有图标，只有一片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底色。
然后，一行字，以最朴素的白色宋体，缓缓浮现，像从黑暗的湖底浮上来的苍白骨骸：**“你的过去是谎言，未来由你选择。”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几乎能听见。
他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句话悬停在屏幕中央，简洁，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权威。
过去是谎言？
什么谎言？
他拼命在脑海中挖掘，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头痛和更深的迷雾。
他记得父母模糊的笑容，记得学校走廊的光线，记得某个黄昏独自回家的路……这些是假的？
还是被篡改的？
是谁在说话？
这台电脑？
还是通过电脑传达信息的人？
未来由我选择？
在这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选择什么？
如何选择？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只同样老旧的滚轮鼠标。
鼠标球在下面的胶垫上滚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移动，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箭头。
他点击那句话，双击，右键……毫无反应。
那句话就那样凝固着，仿佛一句永恒的判词，又像一道没有钥匙的谜题。
恐慌开始像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缠绕上来。
他转身扑向那扇门，用力拧动黄铜把手——纹丝不动。
没有锁孔，没有门闩，但它就是打不开，仿佛与墙壁浇筑成了一体。
他用肩膀去撞，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门连颤都没颤一下，只有灰尘簌簌落下。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目光再次投向那台发光的电脑，那行白色的字在昏黄的房间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甚至有些狰狞。
“谎言……选择……”他喃喃重复，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低语。
那行字不再仅仅是屏幕上的符号，它开始渗入他的思维，撬动那些看似坚固的记忆基石。
每一个原本清晰的画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父亲拍着他肩膀的手，是真的鼓励，还是某种掩饰？
母亲温柔的叮嘱，背后是否藏着未尽的言语？
那些平淡的日常，是否只是一层精心铺设的幕布？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寒意。
如果连“我来自何处”、“我是谁”都可能是虚构的，那么此刻坐在这个密闭房间里的“林默”，又是什么？
一个被输入了错误初始参数的程序？
一个被放置在舞台上的傀儡？
他慢慢站起身，再次走向书桌。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锐利，像要在那台老旧的机器上看穿一个洞。
他仔细检查主机箱背后，只有普通的电源线和视频线，线缆延伸出去，没入墙壁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键盘的按键有些松垮，F和J键上的定位凸起几乎被磨平。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未来由你选择……如何选择？
输入指令？
回答问题？
他尝试在屏幕上那行字下方，敲击回车键。
“咔嗒。”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闪烁的光标，停留在屏幕左上角。
“_”它在等待。
等待他输入，等待他“选择”。
林默的指尖停在冰冷的按键上，微微颤抖。
输入什么？
名字？
问题？
还是一个能打开这扇门，或者揭开真相的密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个昏黄房间里的觉醒开始，他所熟知的一切——无论那记忆是真是假——都己经崩塌。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而手中唯一的火把，就是这台散发着陈旧电子气味的机器，和那个沉默的、闪烁的光标。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霉味的空气，仿佛要从中汲取勇气。
然后，他的手指落下，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叩响命运之门的敲门声。
它低语着，用某种黏稠的、近乎液体的质感包裹着他。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片，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聚拢都带来太阳穴后方钝重的疼痛。
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知到的是光——并非明亮，而是一种昏黄的、陈旧的光，从头顶一盏老式玻璃罩吊灯里渗出。
光线勉强切开黑暗，勾勒出一个陌生房间的轮廓。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粗布床单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他试图坐起来，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
肌肉发出酸涩的抗议，骨头里灌了铅。
他叫什么名字？
“……林默。”
这个名字从干裂的嘴唇里滑出来，带着不确定的沙哑。
是的，他叫林默。
除此之外呢？
记忆是一片被撕碎的拼图，只有零星的、毫无关联的碎片：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雨滴敲打玻璃的密集声响，一只松开的手，坠落感……然后就是这片昏黄，这个房间。
他强迫自己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床头铁架上，开始审视这个牢笼。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
墙壁刷着早己泛黄的石灰，墙皮在角落卷曲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砖体。
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制床头柜，就只有对面那张沉重的、深色木料的书桌。
书桌上，蹲伏着一台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物件——一台老式CRT显示器电脑，方头方脑，米白色的外壳己经泛黄，布满划痕。
屏幕是黑的，但主机箱一侧，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指示灯在规律地明灭，像一只沉睡怪物的独眼，在缓慢呼吸。
房间里没有窗户。
唯一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黯淡无光。
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也生了锈。
林默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沉入肺腑。
他掀开薄毯，双脚触到冰冷的水泥地面，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驱散了一些昏沉。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床架才站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无形的锁链，他挪向那张书桌。
书桌表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均匀的薄灰。
唯独那台电脑的键盘和鼠标区域，灰尘被拂开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有人用过。
或者，是“他”自己？
他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按下了主机箱上那个硕大的、有些油腻的电源按钮。
“嗡——”风扇开始转动，发出老迈的、带着颤音的轰鸣，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显示器先是亮起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光点扩散，变成一片深蓝，接着，跳动的白色像素开始排列组合，最终稳定下来。
屏幕上，没有操作系统常见的界面，没有图标，只有一片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底色。
然后，一行字，以最朴素的白色宋体，缓缓浮现，像从黑暗的湖底浮上来的苍白骨骸：**“你的过去是谎言，未来由你选择。”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几乎能听见。
他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句话悬停在屏幕中央，简洁，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权威。
过去是谎言？
什么谎言？
他拼命在脑海中挖掘，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头痛和更深的迷雾。
他记得父母模糊的笑容，记得学校走廊的光线，记得某个黄昏独自回家的路……这些是假的？
还是被篡改的？
是谁在说话？
这台电脑？
还是通过电脑传达信息的人？
未来由我选择？
在这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选择什么？
如何选择？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只同样老旧的滚轮鼠标。
鼠标球在下面的胶垫上滚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移动，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箭头。
他点击那句话，双击，右键……毫无反应。
那句话就那样凝固着，仿佛一句永恒的判词，又像一道没有钥匙的谜题。
恐慌开始像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缠绕上来。
他转身扑向那扇门，用力拧动黄铜把手——纹丝不动。
没有锁孔，没有门闩，但它就是打不开，仿佛与墙壁浇筑成了一体。
他用肩膀去撞，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门连颤都没颤一下，只有灰尘簌簌落下。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目光再次投向那台发光的电脑，那行白色的字在昏黄的房间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甚至有些狰狞。
“谎言……选择……”他喃喃重复，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低语。
那行字不再仅仅是屏幕上的符号，它开始渗入他的思维，撬动那些看似坚固的记忆基石。
每一个原本清晰的画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父亲拍着他肩膀的手，是真的鼓励，还是某种掩饰？
母亲温柔的叮嘱，背后是否藏着未尽的言语？
那些平淡的日常，是否只是一层精心铺设的幕布？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寒意。
如果连“我来自何处”、“我是谁”都可能是虚构的，那么此刻坐在这个密闭房间里的“林默”，又是什么？
一个被输入了错误初始参数的程序？
一个被放置在舞台上的傀儡？
他慢慢站起身，再次走向书桌。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锐利，像要在那台老旧的机器上看穿一个洞。
他仔细检查主机箱背后，只有普通的电源线和视频线，线缆延伸出去，没入墙壁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键盘的按键有些松垮，F和J键上的定位凸起几乎被磨平。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未来由你选择……如何选择？
输入指令？
回答问题？
他尝试在屏幕上那行字下方，敲击回车键。
“咔嗒。”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闪烁的光标，停留在屏幕左上角。
“_”它在等待。
等待他输入，等待他“选择”。
林默的指尖停在冰冷的按键上，微微颤抖。
输入什么？
名字？
问题？
还是一个能打开这扇门，或者揭开真相的密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个昏黄房间里的觉醒开始，他所熟知的一切——无论那记忆是真是假——都己经崩塌。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而手中唯一的火把，就是这台散发着陈旧电子气味的机器，和那个沉默的、闪烁的光标。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霉味的空气，仿佛要从中汲取勇气。
然后，他的手指落下，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叩响命运之门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