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闻香师

第1章 残香如屑,债主登门

天价闻香师 银皇天隼的源辉 2025-12-09 11:40:49 悬疑推理
晚烟小筑。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料与残香混合的气味。

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吐出的最后一口叹息。

苏晚烟静静地坐在柜台后,指尖抚过一张泛黄的催款单。

红色的印章,刺眼夺目。

一百万。

三十天内还清,否则,这间承载了苏家三代心血的香铺,连同这栋老宅,都将被银行收走。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从雕花木窗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里,无声狂舞。

门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都市,门内是即将被时代洪流吞没的孤岛。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上祖父的黑白遗像上。

照片里的老人,眉眼温和,仿佛仍在注视着她。

“爷爷,孙女不孝。”

苏晚烟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青烟。

她站起身,走进内堂。

在一尊上锁的紫檀木柜前,她停下脚步,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被明黄色绸缎包裹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股沉静而霸道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那是一块不过巴掌大小,色泽漆黑如墨,质地沉凝如铁的木块。

百年沉水香。

苏家最后的底蕴,也是最后的希望。

苏晚烟的指尖轻轻拂过沉水香冰凉的表面,眼神决绝。

她要做一款香。

一款被祖父列为禁忌,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的香。

浮生梦。

传闻此香一点,可入人梦境,见其所思,解其所忧,但对制香人的心神损耗极大。

祖父曾严厉告诫,此术近乎道,非人力可轻易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

可现在,她没有退路了。

她取出香刀、香匙、香碾,一件件古朴的工具在她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刻入骨髓的专注。

刀锋落下,沉水香屑如黑雪飘落。

香碾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岁月在低语。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宛如一场无声的舞蹈。

内堂的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那股沉水香的霸道,被数十种辅料的清雅、甘冽、辛辣所调和,最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芬芳。

一只常来铺子里蹭吃喝的黑猫“墨团”,不知何时蹲在了门口,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安静得反常。

当最后一味香料融入其中,苏晚烟用秘法将其抟成一根纤细的线香时,她的额角己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成了。

她将那根通体乌黑,表面却隐隐有流光闪动的线香,小心翼翼地插入博山炉中。

就在这时。

叮铃。

门上挂着的黄铜风铃,发出清脆又寂寥的声响。

苏晚烟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雨水顺着他昂贵的风衣滴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还有一丝…被某种东西攫住心神的迷惘。

他的目光越过苏晚烟,死死地锁在她身后那尊小小的博山炉上。

那尚未点燃的香,仿佛是世间唯一的救赎。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这里……卖的是什么?”

苏晚烟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一个梦。”

她取来火折子,在男人灼灼的注视下,轻轻点燃了那根“浮生梦”。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青烟如丝,如缕,如活物般在空中盘旋、舒展。

它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凝聚成一团,仿佛在审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奇异的香气,瞬间爆发。

那不是任何一种凡俗的香味。

初闻,是雨后空山的清新,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再闻,是古寺钟鸣的悠远,洗涤着内心的焦躁与尘埃。

最后,那香味化作一片温暖的海洋,轻柔地包裹住每一个人,仿佛回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与戒备的眼眸,一点点地,失去了焦距。

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寂静的湖泊。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苏晚烟伸出手,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手臂。

入手一片滚烫。

这个男人,在发烧。

“先生?”

她轻声唤道。

男人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眉头舒展,竟是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苏晚烟有些错愕。

“浮生梦”的效力,她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却不想竟霸道至此。

看他身上剪裁合体的昂贵衣物,手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手表,显然不是普通人。

这样的人,防备心该有多重?

却在一缕香前,彻底卸下了所有心防。

苏晚烟叹了口气,将这个高大的男人半扶半拖到内堂的一张躺椅上。

过程很是费力。

安顿好他,苏晚烟回到前堂,看着博山炉里那根缓慢燃烧的线香,陷入了沉思。

这一炉“浮生梦”,成本高昂。

光是那一小块百年沉水香,市价便足以抵上小半的债务。

如果这个男人醒来,只是个普通人,付不起相应的价钱,她这一搏,便是血本无归。

但她没有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墨蓝,再被城市的霓虹染上迷离的色彩。

晚烟小筑里,只有一炉香,一盏灯,两个人。

一个安睡,一个静候。

不知过了多久,躺椅上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是久违的清明与茫然。

仿佛一场跨越了数个世纪的酣眠,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坐起身,感觉浑身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股常年盘踞在脑海中,如同钢针般刺痛的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一年?

两年?

他己经记不清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环境。

古朴的陈设,静谧的氛围,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安的余香。

他想起来了。

他被这股香气吸引,走进这家店,然后……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常年身居高位的警惕性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谢知非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灯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淡然,仿佛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我睡了多久?”

谢知非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己经恢复了平稳。

“六个时辰。”

苏晚烟合上书,答道。

十二个小时!

谢知非心中剧震。

他竟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沉睡了十二个小时!

这对于他而言,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烟面前,目光锐利如鹰。

“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晚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

“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我只是,点了一炉香。”

“什么香?”

“浮生梦。”

谢知非沉默了。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虽然对香道一窍不通,但常年接触的都是顶级事物。

他能感觉到,那一炉香的价值,绝对非同凡响。

更重要的是,它治好了他用尽中西名医、耗费无数金钱都无法解决的顽疾——深度失眠。

哪怕只是暂时的。

“开个价吧。”

谢知非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夹,姿态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强势。

“这一觉,值多少钱?”

苏晚烟看着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谢知非眉头微挑:“十万?”

对于能换来十二小时安眠的代价,十万,他觉得很值。

苏晚烟摇了摇头。

“一百万。”

她吐出三个字,清晰,且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