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心寒
第一章:谜团的开始
电话铃响得像报丧。
于天一只手还在公文包里摸索着车钥匙，另一只手勉强接起，物业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掺了冰碴的同情：“于先生……您最好尽快回来一趟，派出所的同志在您家门口，关于……您太太李影的事。”
“小影？”
于天心头一突，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没有李影的未接来电或信息，“她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那边含糊其辞，只催促他快回。
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于天丢下公文包，车开得飞快，闯了一个红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单元楼下围着几个人，指指点点，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为首的老警察迎上来，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用一种训练过度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告诉他：在南郊一处废弃工厂附近发现一具女性遗体，根据现场勘查和随身物品，初步认定为李影，死因是高空坠落，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调查，请节哀。
“遗体？”
于天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变形，“不可能！
你们搞错了！
我妻子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李影的号码，关机。
他又翻出微信，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夜里，李影说给他炖了汤，问他几点回家。
老警察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只沾染了污迹的手表，表盘是特殊的星月图案，于天认得，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他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款，此刻，表带断裂，玻璃表蒙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袋子里还有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超市小票，打印时间就在今天上午，购买物品里有李影最爱吃的那种牌子的酸奶。
“初步比对，遗体指纹与李影女士户籍系统内留存的指纹完全吻合。”
老警察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于天耳膜上。
指纹吻合。
随身物品。
时间逻辑。
一切证据冷硬地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于天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扶住墙壁才没让自己瘫倒。
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警察后续的话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是怎么被邻居扶回自家门口的，警察留下联系方式，说明天会再来做详细笔录。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死寂。
房间里还残留着李影常用的那款茉莉花香的香水味。
沙发上搭着她昨天穿过的那件米色开衫。
一切都还在，唯独她不见了。
于天瘫在沙发里，眼泪流不出来，只有一种彻骨的麻木和空洞。
他坐了很久，首到窗外天色由昏黄变为墨黑。
他需要一点酒精，或者随便什么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他想起酒柜在书房，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穿过客厅。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笃，笃，笃。
是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接着，是食物下锅的滋啦声，伴随着一股煎牛排的浓郁肉香。
于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挪到厨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里望进去。
一个穿着李影那件淡蓝色家居服的背影，正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牛排。
纤细的腰身，微卷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甚至，她煎牛排时习惯性地用锅铲轻轻敲击锅边的细微动作，都和李影一模一样。
锅里的牛排差不多好了，女人关掉火，端起锅子，转身准备把肉盛到盘子里。
她一回头，看见了门口面无人色的于天。
“回来啦？
站着干嘛？
洗手吃饭。”
她笑了笑，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声音清脆自然，带着一丝娇嗔，“今天怎么这么晚？
打你电话也不接。”
于天死死地盯着她。
这张脸，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左边眉梢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她就是李影。
活生生的李影。
“你……”于天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你……是谁？”
“我是谁？”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伸手要摸他的额头，“于天，你加班加傻啦？
我是小影啊！
你老婆！”
在于天近乎涣散的瞳孔里，女人的影像清晰无比。
她不是鬼魂，她有影子，她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她的手触碰到他额头时，是真实的体温。
警察的话，证物袋里的手表，冰冷的“遗体”，“指纹完全吻合”……所有这些，与眼前这个鲜活的、会笑会说话的李影，形成了无法调和的、足以逼疯人的矛盾。
于天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李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委屈：“于天，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于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说什么？
说警察通知我你死了？
说你的尸体正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李影拥有同样面容、同样声音、同样记忆、甚至同样生活习惯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天来说是一场清醒的噩梦。
他像个游魂一样坐在餐桌旁，看着“李影”摆好碗筷，给他盛饭，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超市酸奶买一送一，抱怨楼下装修吵了一天。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词，都精准复刻了真正的李影。
于天食不知味，机械地咀嚼着。
他偷偷观察她右手虎口处那道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的浅疤，还在。
他注意到她喝汤时习惯先吹三下，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分毫不差。
她不是易容，不是模仿，她简首就是从里到外被完美复制的李影。
夜里，于天借口头疼，坚持睡在客厅沙发。
“李影”虽然不满，但看他脸色确实难看，也没多坚持，只是嘟囔着给他拿了条厚被子。
于天一夜无眠。
黑暗中，他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的恐惧一点点吞噬。
第二天，“李影”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催促于天上班。
于天请了假，他无法离开这个房子，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妻子”。
他需要证据，需要找出破绽。
他趁“李影”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溜进卧室，翻找她的物品。
首饰、衣物、化妆品，所有东西都放在熟悉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李影的日记本上。
他走过去，颤抖着翻开。
最新的日期是昨天，上面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天气晴，给于天炖了汤，他回来很晚，好像很累，心疼。”
笔迹，也和李影的一模一样。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下午，“李影”说要去楼下快递柜取个包裹。
于天等她出门，立刻冲进浴室。
浴室里还弥漫着湿气和她常用的洗发水香味。
他的目光扫过漱口杯、毛巾架，最后落在洗手台边缘几根掉落的长发上。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根，对着光仔细看。
发质，颜色，都和李影的一样。
他甚至找到了一根带着毛囊的，可以用来做DNA鉴定。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外面那个“遗体”连指纹都能匹配，DNA的结果……他不敢想下去。
“李影”取包裹回来，心情似乎很好，哼着歌。
于天强迫自己冷静，他必须更仔细地观察。
他假装亲昵，从背后抱住正在厨房准备水果的她。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极其短暂，但于天感觉到了。
这不是李影那种完全放松的依赖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敞开的睡衣领口处，那一截精致的锁骨上。
平时那里会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此刻，链子不见了。
而就在锁骨下方，平时被链坠挡住的地方，他似乎看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像是印刷上去的字符。
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替换周期：7天”。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脑海，于天浑身一震，几乎要松开手。
“替换周期”？
“7天”？
这是什么意思？
替换谁？
被替换的……是外面那个死去的“李影”，还是……眼前这个？
今天，是这个“李影”出现的第几天？
他疯狂地回忆，警察通知他，是昨天。
昨天是……第一天？
那么今天，就是第6天！
周期只剩最后一天！
于天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李影”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水果刀，刀尖上沾着草莓的汁液，鲜红欲滴。
她看着于天惊恐万状的表情，脸上那模仿出来的温柔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弧度。
“怎么了，老公？”
她问，声音依旧甜美，却让于天如坠冰窟。
于天死死地盯着她锁骨下那行决定命运的小字，巨大的恐惧和谜团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六天，黄昏己至。
于天一只手还在公文包里摸索着车钥匙，另一只手勉强接起，物业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掺了冰碴的同情：“于先生……您最好尽快回来一趟，派出所的同志在您家门口，关于……您太太李影的事。”
“小影？”
于天心头一突，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没有李影的未接来电或信息，“她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那边含糊其辞，只催促他快回。
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于天丢下公文包，车开得飞快，闯了一个红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单元楼下围着几个人，指指点点，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为首的老警察迎上来，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用一种训练过度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告诉他：在南郊一处废弃工厂附近发现一具女性遗体，根据现场勘查和随身物品，初步认定为李影，死因是高空坠落，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调查，请节哀。
“遗体？”
于天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变形，“不可能！
你们搞错了！
我妻子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李影的号码，关机。
他又翻出微信，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夜里，李影说给他炖了汤，问他几点回家。
老警察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只沾染了污迹的手表，表盘是特殊的星月图案，于天认得，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他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款，此刻，表带断裂，玻璃表蒙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袋子里还有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超市小票，打印时间就在今天上午，购买物品里有李影最爱吃的那种牌子的酸奶。
“初步比对，遗体指纹与李影女士户籍系统内留存的指纹完全吻合。”
老警察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于天耳膜上。
指纹吻合。
随身物品。
时间逻辑。
一切证据冷硬地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于天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扶住墙壁才没让自己瘫倒。
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警察后续的话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是怎么被邻居扶回自家门口的，警察留下联系方式，说明天会再来做详细笔录。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死寂。
房间里还残留着李影常用的那款茉莉花香的香水味。
沙发上搭着她昨天穿过的那件米色开衫。
一切都还在，唯独她不见了。
于天瘫在沙发里，眼泪流不出来，只有一种彻骨的麻木和空洞。
他坐了很久，首到窗外天色由昏黄变为墨黑。
他需要一点酒精，或者随便什么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他想起酒柜在书房，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穿过客厅。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笃，笃，笃。
是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接着，是食物下锅的滋啦声，伴随着一股煎牛排的浓郁肉香。
于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挪到厨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里望进去。
一个穿着李影那件淡蓝色家居服的背影，正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牛排。
纤细的腰身，微卷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甚至，她煎牛排时习惯性地用锅铲轻轻敲击锅边的细微动作，都和李影一模一样。
锅里的牛排差不多好了，女人关掉火，端起锅子，转身准备把肉盛到盘子里。
她一回头，看见了门口面无人色的于天。
“回来啦？
站着干嘛？
洗手吃饭。”
她笑了笑，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声音清脆自然，带着一丝娇嗔，“今天怎么这么晚？
打你电话也不接。”
于天死死地盯着她。
这张脸，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左边眉梢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她就是李影。
活生生的李影。
“你……”于天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你……是谁？”
“我是谁？”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伸手要摸他的额头，“于天，你加班加傻啦？
我是小影啊！
你老婆！”
在于天近乎涣散的瞳孔里，女人的影像清晰无比。
她不是鬼魂，她有影子，她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她的手触碰到他额头时，是真实的体温。
警察的话，证物袋里的手表，冰冷的“遗体”，“指纹完全吻合”……所有这些，与眼前这个鲜活的、会笑会说话的李影，形成了无法调和的、足以逼疯人的矛盾。
于天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李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委屈：“于天，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于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说什么？
说警察通知我你死了？
说你的尸体正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李影拥有同样面容、同样声音、同样记忆、甚至同样生活习惯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天来说是一场清醒的噩梦。
他像个游魂一样坐在餐桌旁，看着“李影”摆好碗筷，给他盛饭，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超市酸奶买一送一，抱怨楼下装修吵了一天。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词，都精准复刻了真正的李影。
于天食不知味，机械地咀嚼着。
他偷偷观察她右手虎口处那道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的浅疤，还在。
他注意到她喝汤时习惯先吹三下，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分毫不差。
她不是易容，不是模仿，她简首就是从里到外被完美复制的李影。
夜里，于天借口头疼，坚持睡在客厅沙发。
“李影”虽然不满，但看他脸色确实难看，也没多坚持，只是嘟囔着给他拿了条厚被子。
于天一夜无眠。
黑暗中，他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的恐惧一点点吞噬。
第二天，“李影”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催促于天上班。
于天请了假，他无法离开这个房子，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妻子”。
他需要证据，需要找出破绽。
他趁“李影”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溜进卧室，翻找她的物品。
首饰、衣物、化妆品，所有东西都放在熟悉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李影的日记本上。
他走过去，颤抖着翻开。
最新的日期是昨天，上面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天气晴，给于天炖了汤，他回来很晚，好像很累，心疼。”
笔迹，也和李影的一模一样。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下午，“李影”说要去楼下快递柜取个包裹。
于天等她出门，立刻冲进浴室。
浴室里还弥漫着湿气和她常用的洗发水香味。
他的目光扫过漱口杯、毛巾架，最后落在洗手台边缘几根掉落的长发上。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根，对着光仔细看。
发质，颜色，都和李影的一样。
他甚至找到了一根带着毛囊的，可以用来做DNA鉴定。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外面那个“遗体”连指纹都能匹配，DNA的结果……他不敢想下去。
“李影”取包裹回来，心情似乎很好，哼着歌。
于天强迫自己冷静，他必须更仔细地观察。
他假装亲昵，从背后抱住正在厨房准备水果的她。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极其短暂，但于天感觉到了。
这不是李影那种完全放松的依赖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敞开的睡衣领口处，那一截精致的锁骨上。
平时那里会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此刻，链子不见了。
而就在锁骨下方，平时被链坠挡住的地方，他似乎看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像是印刷上去的字符。
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替换周期：7天”。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脑海，于天浑身一震，几乎要松开手。
“替换周期”？
“7天”？
这是什么意思？
替换谁？
被替换的……是外面那个死去的“李影”，还是……眼前这个？
今天，是这个“李影”出现的第几天？
他疯狂地回忆，警察通知他，是昨天。
昨天是……第一天？
那么今天，就是第6天！
周期只剩最后一天！
于天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李影”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水果刀，刀尖上沾着草莓的汁液，鲜红欲滴。
她看着于天惊恐万状的表情，脸上那模仿出来的温柔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弧度。
“怎么了，老公？”
她问，声音依旧甜美，却让于天如坠冰窟。
于天死死地盯着她锁骨下那行决定命运的小字，巨大的恐惧和谜团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六天，黄昏己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