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金陵大学古籍修复室,民国九年秋,下午三点二十分。《隐渊笔录》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陆隐李书文,讲述了金陵大学古籍修复室,民国九年秋,下午三点二十分。空气里有旧纸、浆糊和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长桌上切出明暗分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某种缓慢的生命形式。陆隐坐在暗处,左手戴白色棉布手套,右手裸露。这是他的习惯——修复时需要触感判断纸张状态时,裸手更准确。桌上摊着一本明代地方志,书脊开裂,内页有虫蛀和水渍。他工作时的姿态很特别:背挺得笔首,头微微前倾,眼睛与纸张保持固定距离,呼...
空气里有旧纸、浆糊和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长桌上切出明暗分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某种缓慢的生命形式。
陆隐坐在暗处,左手戴白色棉布手套,右手裸露。
这是他的习惯——修复时需要触感判断纸张状态时,裸手更准确。
桌上摊着一本明代地方志,书脊开裂,内页有虫蛀和水渍。
他工作时的姿态很特别:背挺得笔首,头微微前倾,眼睛与纸张保持固定距离,呼吸轻缓到几乎不存在。
三个月前,他通过考核进入古籍修复科。
推荐信上写:“该生性情沉静,耐得寂寞,双手稳定异常。”
科长面试时让他现场修补一页破纸,他完成后,老人盯着接口处看了半晌,只说了一个字:“留。”
同事对他的评价很一致:安静,靠谱,有点怪。
怪在哪里?
说不清。
可能是他总在午休时一个人站在天井里看云,一看就是半小时;可能是他修复古籍时从不用放大镜,却能在虫蛀孔边缘找到最细微的纤维走向;也可能是他说话的方式——简洁,准确,缺乏语气起伏。
此刻,陆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镊子上。
他正从古籍边缘分离一层极薄的裱纸。
这个动作需要零点一毫米级的精度,稍有不慎就会撕裂原件。
他的手腕悬停不动,只有手指末节在轻微调整角度。
成功剥离。
他将裱纸放在一旁待处理的纸堆上,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指腹轻触了一下剥离处——检查纸张肌理是否受损。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烛光摇曳的夜晚。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窗外有雨。
写作者不时停顿,揉着太阳穴,似乎头痛。
最后他在这一页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下一行:“不可录,不可忆,不可——”后面的字被墨迹污损了。
画面持续不到两秒。
陆隐收回手指,看了眼那处纸张。
很普通的老化痕迹,没有任何特殊墨迹。
他将这归类为“工作疲劳导致的短暂幻觉”,在脑内记录为“现象编号17:触觉记忆联想”。
过去三个月,类似情况发生过十六次,都在接触特别古旧的物品时出现。
心理医生诊断是“轻微感官过载伴随联想增强”,开了些维生素,建议多休息。
他不太在意。
这些画面不影响工作,反而有时能提供纸张历史状态的线索——比如刚才的画面证实了这本地方志的某一任持有者习惯夜间工作。
下午西点,同事李书文抱着一摞新到的待修复古籍进来,放在陆隐桌边。
“陆兄,这批是典藏库刚清点出来的,有点怪。”
李书文压低声音,“馆长亲自交代要‘谨慎处理’。”
陆隐看了眼最上面那本。
没有封面,纸张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厚度约一指,线装,但装订线是深黑色的,看不出材质。
他伸手去拿,李书文下意识地缩了下手。
“怎么了?”
“说不上来。”
李书文搓了搓手指,“摸它的时候……有点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心理层面的不适感。”
陆隐替他说完。
“对!
还是陆兄会说。”
李书文松了口气,“总之你小心些。
馆长说如果觉得不对劲就立刻停下,放回特制樟木盒里。”
李书文离开后,修复室重归安静。
陆隐将其他古籍移到旁边,腾出整个桌面空间。
他先观察这本无字书的外观:尺寸约A4,纸张厚度均匀,边缘切割整齐得不像手工制作。
他戴回右手手套,将书平摊开。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连续翻了十几页,全无字迹。
但纸张本身的状态很奇特——没有虫蛀,没有水渍,没有老化脆化,甚至没有使用痕迹。
就像一本昨天才用特殊工艺制作出来的“古书”。
陆隐摘掉右手手套,食指轻触纸面。
瞬间,强烈的冰冷感顺着指尖窜上来。
不是低温,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冷”——仿佛触碰的不是纸张,而是深井里的水,是墓穴中的石头,是……虚无本身。
这一次,没有画面。
只有一种模糊的“存在感”——这本书被很多人拿过,但那些触碰留下的“印记”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
就像一个房间里曾挤满人,现在人全部消失,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拥挤的压迫感。
陆隐收回手,盯着书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向上汇报异常,先进行标准检测流程。
他取来pH试纸、纤维取样器、紫外线灯。
pH值中性,纤维鉴定为“未知植物源,结构异常紧密”,紫外灯照射下,纸面浮现出极淡的荧光斑点,分布毫无规律。
接下来是透光检查。
陆隐将书页举向窗户,透过阳光观察纸张质地。
就在光线穿透纸面的刹那——纸页上浮现出字迹。
不,不是字迹。
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扭曲的线条,蠕动的点状结构,几何图形以违反透视法则的方式叠加。
它们不是印刷或书写上去的,更像是纸张纤维自身在光线刺激下“表现”出的形态。
而且这些图形在缓慢变化,像活物一样微微扭动。
陆隐保持着举纸的姿势,瞳孔微微收缩。
他观察了十秒钟,然后缓慢移动纸张角度。
图形随着光线入射角变化而改变,某些角度下,它们组成类似文字的构造,但那种文字不属于任何己知体系——笔画太多弯折,太多不应该出现在文字里的闭合环状结构。
他放下纸,图形消失。
再举起来,图形重现。
重复三次,确认现象稳定。
常规认知框架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陆隐在脑内建立临时分析模型:假设1:特殊墨水/涂料。
但紫外检测未发现荧光物质,透光性均匀,不符合隐形墨水特征。
假设2:纸张微结构光学效应。
需要显微镜验证。
假设3:观察者主观幻觉。
但现象可重复,且与物理刺激(光线角度)有明确关联。
他取来高倍放大镜,对准纸面。
纤维结构在镜下清晰可见——排列方式极其规整,几乎像人造晶体,但确实是植物纤维。
没有隐藏的微雕或涂层。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敲响。
陆隐平静地将书合上,放入特制樟木盒,盖好盖子。
整套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