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泥里的烽火
第1章 从尘泥中来
陈远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与霉烂混合的气味中醒来的。
额角黏腻一片，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流过他的眉骨。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出租屋那熟悉又压抑的天花板，而是灰暗、低沉，由粗糙木头和脏污篷布搭成的顶棚。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属于牲畜、污秽和绝望的味道。
“动了！
那小子没死透！”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某种麻木的惊奇。
陈远猛地想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套着一件破烂肮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结痂的伤痕。
脚踝上，一副冰凉的铁镣铐将他与一根粗大的木桩锁在一起，铁镣内侧己被磨得血肉模糊。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却又混乱不堪。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电脑前，一边投递着石沉大海的简历，一边在历史策略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试图在那虚拟的世界里找到一丝掌控感……然后呢？
是猝死？
还是……“省点力气吧，小子。”
旁边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陈远转过头，看到一个靠着木桩坐着的老人，同样衣衫褴褛，锁着铁镣，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是哪里？”
陈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哪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阎王殿门口，还能是哪里？
这里是契丹人的营地，我们都是‘两只脚羊’，等养肥了点，或是他们高兴了，随时可能被拉出去宰了吃肉，或者当箭靶子。”
契丹？
两只脚羊？
陈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作为一个熟读史书的高材生，他太清楚这两个词在五代十国时期意味着什么——极致的野蛮、残酷与屈辱。
他真的穿越了，而且首接坠入了这个时代最黑暗的深渊。
几天下来，陈远靠着一点发馊、掺着沙子的粟米粥和偶尔能找到的雪块吊着命。
他沉默地观察着一切，现代社会的规则和道德在这里寸寸碎裂。
他亲眼看到契丹骑兵如何用马鞭随意抽打奴隶取乐，看到有人因为行动慢了一步被当场砍倒，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拖走。
他内向的性格让他习惯于沉默和观察，但骨子里那份由现代教育塑造的正义感和属于寒门学子的不甘，却在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到愤怒，一种无力到极点的愤怒。
转折发生在一个黄昏。
一个契丹什长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走进奴隶营地，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那是前几天刚被抓来的一个汉人少女，脸上还带着稚气，曾因为陈远悄悄分给她一小块捡到的干粮，对他露出过一个感激的微笑。
什长咧嘴笑着，用生硬的汉话嚷嚷着：“今晚……加餐！
吃……嫩的！”
他像拎小鸡一样把尖叫的少女拖了出来。
周围的奴隶们纷纷低下头，身体颤抖，眼神麻木，仿佛早己司空见惯。
陈远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少女绝望的眼神，看着她伸向虚空的手，那眼神与他无数次在招聘会上被拒绝、在社会上被冷眼旁观时的绝望，何其相似！
“住手！”
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和决绝。
那什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两只脚羊”敢反抗。
他松开少女，狞笑着转向陈远，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你想……先死？”
陈远强迫自己站起来，铁镣哗啦作响。
腿很痛，心在狂跳，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死死盯着什长，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反抗？
怎么反抗？
徒手对利刃？
逃跑？
铁镣在身，能跑多远？
就在什长的弯刀即将劈下的瞬间，陈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一句他刚从其他奴隶口中学来的、半生不熟的契丹话：“我……知道……藏宝！
汉人官……藏的！”
刀锋在他鼻尖前停住。
什长浑浊的眼睛里，贪婪瞬间压过了杀意。
……片刻之后，陈远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回了原地。
他用一个胡编乱造的“藏宝”信息，暂时保住了自己和那个少女的命。
什长将他标记为“可能有用”的财产，暂时不会杀他。
陈远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流进他的眼睛，让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红。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惊魂未定、依旧在低声啜泣的少女，又看向营地中央那跳跃的、象征着温暖与食物的篝火，以及篝火旁那些纵情享乐的契丹骑兵。
恐惧仍在，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在他心中凝聚、奔突。
他想起在大学图书馆里读到的史书，那些轻描淡写的“屠城”、“驱民为奴”、“人相食”。
当时只觉得是冰冷的文字，此刻却成了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不甘心。
现代社会的无力感，与这乱世底层任人宰割的绝望，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了。
他不要再这样！
什么藏宝，什么隐忍，都是苟延残喘的伎俩。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唯有——力量！
唯有——权力！
一种冰冷而坚定的意念，如同种子，在他这颗来自现代的灵魂深处，破土而出。
“等着吧……”陈远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染血的目光穿透营地的栅栏，望向远方漆黑的山峦轮廓。
“我会活下去。”
“我会让你们……所有视我们如草芥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尘泥里的烽火，就从这里开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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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黏腻一片，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流过他的眉骨。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出租屋那熟悉又压抑的天花板，而是灰暗、低沉，由粗糙木头和脏污篷布搭成的顶棚。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属于牲畜、污秽和绝望的味道。
“动了！
那小子没死透！”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某种麻木的惊奇。
陈远猛地想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套着一件破烂肮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结痂的伤痕。
脚踝上，一副冰凉的铁镣铐将他与一根粗大的木桩锁在一起，铁镣内侧己被磨得血肉模糊。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却又混乱不堪。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电脑前，一边投递着石沉大海的简历，一边在历史策略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试图在那虚拟的世界里找到一丝掌控感……然后呢？
是猝死？
还是……“省点力气吧，小子。”
旁边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陈远转过头，看到一个靠着木桩坐着的老人，同样衣衫褴褛，锁着铁镣，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是哪里？”
陈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哪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阎王殿门口，还能是哪里？
这里是契丹人的营地，我们都是‘两只脚羊’，等养肥了点，或是他们高兴了，随时可能被拉出去宰了吃肉，或者当箭靶子。”
契丹？
两只脚羊？
陈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作为一个熟读史书的高材生，他太清楚这两个词在五代十国时期意味着什么——极致的野蛮、残酷与屈辱。
他真的穿越了，而且首接坠入了这个时代最黑暗的深渊。
几天下来，陈远靠着一点发馊、掺着沙子的粟米粥和偶尔能找到的雪块吊着命。
他沉默地观察着一切，现代社会的规则和道德在这里寸寸碎裂。
他亲眼看到契丹骑兵如何用马鞭随意抽打奴隶取乐，看到有人因为行动慢了一步被当场砍倒，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拖走。
他内向的性格让他习惯于沉默和观察，但骨子里那份由现代教育塑造的正义感和属于寒门学子的不甘，却在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到愤怒，一种无力到极点的愤怒。
转折发生在一个黄昏。
一个契丹什长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走进奴隶营地，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那是前几天刚被抓来的一个汉人少女，脸上还带着稚气，曾因为陈远悄悄分给她一小块捡到的干粮，对他露出过一个感激的微笑。
什长咧嘴笑着，用生硬的汉话嚷嚷着：“今晚……加餐！
吃……嫩的！”
他像拎小鸡一样把尖叫的少女拖了出来。
周围的奴隶们纷纷低下头，身体颤抖，眼神麻木，仿佛早己司空见惯。
陈远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少女绝望的眼神，看着她伸向虚空的手，那眼神与他无数次在招聘会上被拒绝、在社会上被冷眼旁观时的绝望，何其相似！
“住手！”
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和决绝。
那什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两只脚羊”敢反抗。
他松开少女，狞笑着转向陈远，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你想……先死？”
陈远强迫自己站起来，铁镣哗啦作响。
腿很痛，心在狂跳，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死死盯着什长，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反抗？
怎么反抗？
徒手对利刃？
逃跑？
铁镣在身，能跑多远？
就在什长的弯刀即将劈下的瞬间，陈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一句他刚从其他奴隶口中学来的、半生不熟的契丹话：“我……知道……藏宝！
汉人官……藏的！”
刀锋在他鼻尖前停住。
什长浑浊的眼睛里，贪婪瞬间压过了杀意。
……片刻之后，陈远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回了原地。
他用一个胡编乱造的“藏宝”信息，暂时保住了自己和那个少女的命。
什长将他标记为“可能有用”的财产，暂时不会杀他。
陈远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流进他的眼睛，让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红。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惊魂未定、依旧在低声啜泣的少女，又看向营地中央那跳跃的、象征着温暖与食物的篝火，以及篝火旁那些纵情享乐的契丹骑兵。
恐惧仍在，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在他心中凝聚、奔突。
他想起在大学图书馆里读到的史书，那些轻描淡写的“屠城”、“驱民为奴”、“人相食”。
当时只觉得是冰冷的文字，此刻却成了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不甘心。
现代社会的无力感，与这乱世底层任人宰割的绝望，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了。
他不要再这样！
什么藏宝，什么隐忍，都是苟延残喘的伎俩。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唯有——力量！
唯有——权力！
一种冰冷而坚定的意念，如同种子，在他这颗来自现代的灵魂深处，破土而出。
“等着吧……”陈远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染血的目光穿透营地的栅栏，望向远方漆黑的山峦轮廓。
“我会活下去。”
“我会让你们……所有视我们如草芥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尘泥里的烽火，就从这里开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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