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藏霜

第1章 宫宴惊逢,寒刃藏锋

寒刃藏霜 御剑环游 2025-12-16 12:03:40 都市小说
大胤启元二十七年,上元佳节。

紫宸殿内,灯火璀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琉璃盏中烛火跳跃,将殿内的鎏金梁柱映得愈发堂皇,御座之下,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而坐,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沈惊寒坐在末席,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与周围的绫罗绸缎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半块麒麟玉佩,玉佩边缘被磨得光滑,是三年来无数个日夜摩挲的痕迹。

三年前,镇国大将军沈家满门被冠以通敌叛国之罪,斩于西市刑场。

那日大雪漫天,染红了半条长街,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被忠仆拼死救出,从此隐姓埋名,蛰伏至今。

今日他以寒门士子苏彻的身份,凭着一篇策论得皇帝赏识,拔擢为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得以踏入这紫宸殿,赴这场上元宫宴。

他来此,不为荣华,只为接近那桩旧案的核心——权倾朝野的太傅李嵩,还有那个手握重兵、深不可测的镇北王萧彻。

“镇北王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殿内的喧嚣,满殿文武纷纷起身行礼。

沈惊寒亦缓缓抬眸,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殿门处,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入。

男子身着绣金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凤眸扫过众人,目光冷冽如北疆的风雪,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正是镇北王萧彻。

他刚从北疆回京,平定了蛮族的小规模叛乱,此番归来,更添几分威名。

皇帝见了他,脸上露出笑意,抬手道:“彻儿不必多礼,快入座。”

萧彻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末席那个身着青衫的单薄身影上。

那是个极其年轻的书生,眉眼清隽,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垂着眼时,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明明身处这喧嚣的宫宴,却浑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

更让萧彻心头微动的是,那书生抬眸的瞬间,眼底闪过的不是谄媚,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淬了寒冰的锐利,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刃,只一瞬,便又敛去,归于平静。

有趣。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收回目光,阔步走向御座旁的专属席位。

沈惊寒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收紧。

萧彻。

老镇北王萧擎的独子,当年唯一敢在朝堂上为沈家鸣冤的人,却在沈家被斩后,便领兵远赴北疆,一去便是三年。

此人深不可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正思忖间,忽闻皇帝笑道:“苏彻,你今日的策论,朕甚是满意。

听闻你在刑部任职不过月余,便破了三桩积案,果然是后生可畏。”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惊寒身上。

他起身躬身,声音清朗,不卑不亢:“陛下谬赞。

臣只是恪尽职守,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好一个恪尽职守。”

皇帝抚掌而笑,“朕赏你御酒一杯。”

太监捧着酒盏上前,沈惊寒双手接过,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灼得他喉咙发痛,却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是萧彻。

沈惊寒没有抬头,只是将空酒盏递还给太监,退回原位。

殿内的歌舞再次响起,丝竹声婉转悠扬。

李嵩端着酒杯,走到萧彻身边,笑容满面:“王爷此番平定北疆,劳苦功高,老夫敬你一杯。”

萧彻抬眸看他,目光淡漠:“太傅客气了。”

两人碰杯,酒液入喉,眼底却各藏心思。

李嵩是皇后的兄长,太子的舅父,权势滔天,而萧彻手握重兵,是他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三年前沈家倒台,李嵩本想顺势除掉萧彻,却不料萧彻领兵远赴北疆,让他无从下手。

今日萧彻回京,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李嵩寒暄几句,目光扫过末席的沈惊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苏彻,太过碍眼,不过是个寒门士子,竟能得皇帝赏识,还在刑部屡破奇案,若是任其发展,必成心腹大患。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向沈惊寒,皮笑肉不笑:“苏大人年少有为,真是我大胤之幸。

老夫敬你一杯。”

沈惊寒起身,心中警铃大作。

李嵩此人,笑里藏刀,当年沈家满门,便是毁在他的手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举杯道:“太傅过奖。”

两人的酒杯相碰,李嵩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沈惊寒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苏大人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方人士?”

沈惊寒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臣祖籍江南,父母早亡,流落西方。”

“江南?”

李嵩挑眉,目光锐利如刀,“江南好地方,只是三年前,沈家一案,牵连甚广,不知苏大人可曾听闻?”

沈惊寒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却转瞬即逝。

他垂下眼帘,声音平淡:“臣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李嵩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待李嵩走远,沈惊寒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萧彻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了然。

沈惊寒心头一跳,连忙避开。

萧彻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个苏彻,定有秘密。

宫宴过半,沈惊寒借口更衣,离了紫宸殿。

月华如水,洒在宫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宫墙缓步而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李嵩的话,心头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

三年了,他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日,能亲手揭开这桩冤案的真相,让李嵩血债血偿。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惊寒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警惕地看向来人。

月光下,萧彻负手而立,玄色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凤眸中带着几分戏谑:“苏大人,深夜在此徘徊,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惊寒松开剑柄,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臣只是不胜酒力,出来透透气。”

萧彻缓步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惊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杂着墨香,气息冷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透透气?”

萧彻挑眉,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剑上,“苏大人一个文弱书生,为何随身携带利刃?”

沈惊寒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臣出身寒微,流落西方,带柄短剑,只是为了防身。”

萧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惊寒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蛊惑:“苏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该叫沈惊寒?”

沈惊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彻,眼底满是震惊与戒备。

萧彻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就知道,这个苏彻,绝不简单。

月光洒落,宫墙下的两道身影,一明一暗,剑拔弩张。

一场关乎复仇与权谋的棋局,自此,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