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南三月,正是烟雨朦胧的好时节。《轻纱一掀,捡个钦差回家》男女主角林小满陆云舟,是小说写手清风归莱是文文所写。精彩内容:江南三月,正是烟雨朦胧的好时节。苏州城西市集,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油亮,两侧店铺的幌子在微风里轻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市井喧哗,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气、糖人摊子的甜腻,还有各家布庄特有的染料与棉麻混合的味道。在这片喧闹中,“锦绣坊”门前的摊位前围的人最多。“各位姑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六岁的林小满站在一张矮凳上,手里举着一件水青色的衣裙,声音清亮如出谷黄莺。她今日梳着双...
苏州城西市集,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油亮,两侧店铺的幌子在微风里轻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市井喧哗,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气、糖人摊子的甜腻,还有各家布庄特有的染料与棉麻混合的味道。
在这片喧闹中,“锦绣坊”门前的摊位前围的人最多。
“各位姑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十六岁的林小满站在一张矮凳上,手里举着一件水青色的衣裙,声音清亮如出谷黄莺。
她今日梳着双环髻,簪了两朵淡粉的绢花,一身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杏眼灵动,笑起来时右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瞧好了!
这是我们锦绣坊新改良的‘轻纱裙’!”
她将裙子高高举起,那料子轻薄透亮,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料子薄如蝉翼,透气不闷热,穿它去踏青游湖,走起路来裙摆飘飘,保准你是全场最惹眼的那个!”
围观的姑娘媳妇们窃窃私语,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这料子……看着是轻透,可结实不结实呀?”
一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妇人犹豫着开口,“我家闺女活泼,上次扯破了三条裙子。”
林小满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问话。
她“啪”地一拍胸脯,动作豪爽得与那张俏脸不太相称:“这位姐姐放心!
我在织这轻纱时,特地加了上等的蚕丝线进去!”
说着,她从摊位上抽出一缕纱线,两手用力一扯:“您瞧,这韧性——别说日常穿着,就是您家姑娘穿着它翻墙爬树——小满!”
站在摊位旁猛啃包子的阿福吓得一口噎住,含糊不清地喊,“你、你这话说得……”林小满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咳,我是说,就算不小心摔一跤,这裙子也绝对破不了!”
为了证明,她甚至跳下矮凳,将轻纱裙往自己身上一套,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如云雾舒展,引来一片赞叹声。
“确实好看……这颜色也鲜亮,马上清明了,穿着去上坟踏青正合适。”
“小满姑娘,多少钱一件?”
林小满心中暗喜,正要报价,忽然——一阵怪风毫无预兆地从巷口卷来。
这风来得邪门,不偏不倚,首奔林小满的裙摆。
她只觉得下身一凉,那轻纱裙本就轻薄,被风一卷竟整个向上翻飞,露出了里面鹅黄色的衬裙,衬裙下还有一截白皙的小腿。
“哎呀!”
“这、这成何体统!”
人群中一阵惊呼,几个年长的妇人连忙捂眼扭头,年轻的姑娘们则红了脸,指缝里却透出好奇的目光。
林小满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裙摆,可那轻纱滑不留手,风又未停,按住了左边右边又飞起来,活像跟她作对似的。
鹅黄衬裙在春光下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我、我就说这料子太薄……”阿福在旁边小声嘟囔,被林小满一瞪,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各位,这是意外!
纯粹是意外!”
林小满涨红了脸,终于双手死死按住裙摆,声音都变了调,“这风、这风它不讲道理!
我们锦绣坊的裙子向来是——向来是这般‘豪放’么?”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人群外围传来,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来人是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上下,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摇着一柄素面折扇。
他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形偏薄,本该是端方的长相,偏生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生生添了几分风流气。
他踱步走到摊位前,目光在林小满尚未来得及完全按平的裙摆上扫过,眉毛微微一挑。
“姑娘,”他合上折扇,用扇骨轻敲掌心,“你这裙子……怕不是专门设计来‘勾引’人的吧?”
林小满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不是害羞,是气的。
“你、你胡说什么!”
她叉起腰,杏眼圆睁,“这是艺术!
是创新!
你一个读书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书生也不恼,反而“噗嗤”笑出声来。
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弯,那点漫不经心化作了明晃晃的调侃:“艺术?
创新?
在下倒是头一回见着,艺术创新到当街让姑娘家露小腿的。”
“你——”林小满气结,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那书生却忽然收敛了玩笑神色,上前一步,伸手捻了捻摊位上另一件轻纱裙的料子。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慢条斯理。
“蚕丝混纺,经纬三十二支,用的是苏州近郊的新茧。”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抽丝时水温控制在七十度,所以丝质柔韧而不失光泽。
染色用的是茜草配靛青,反复浸染三次,才能有这种水青色。”
林小满愣住了。
这人……懂行?
而且不是一般的懂。
水温、支数、染色次数——这些细节,就连布行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也不见得能一眼看穿。
“你怎么知道?”
她警惕地看着他。
书生不答,反而问道:“这裙子,多少钱一件?”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二两银子。”
“啧啧,贵了。”
书生摇头,“这料子虽好,但织法还有改进空间。
你看这接缝处,针脚略疏,穿久了容易脱线。
还有这腰封——你到底买不买!”
林小满打断他。
这人说话句句戳她痛处,偏偏又都点在要害上,让她又恼又羞。
书生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摊位上:“买。
这件我要了。”
林小满怔了怔,没想到他真会买。
她收了银子,将那件轻纱裙叠好递过去,心里却嘀咕:这书生看着不富,出手倒大方。
书生接过裙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眼看向林小满,那双桃花眼里忽然漾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姑娘手艺不错。
这裙子,我买了送给我未来的娘子,她应当会喜欢。”
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你、你谁啊?”
她别过脸,耳根又开始发烫,“谁、谁要当你娘子!”
书生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林小满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见书生只是用手指勾住了鬓边一缕发丝,轻轻一扯。
那缕头发竟连着一整片发套脱落下来,露出了底下鸦青色的真发。
他再在耳后某处一按,脸上那层略显蜡黄的肤色渐渐褪去,露出一张白皙俊朗的脸。
眉如墨画,目若朗星。
虽然还是那身半旧长衫,但通身气度己截然不同。
那不是寒门书生的拘谨,而是世家子弟的从容矜贵,哪怕站在市井摊前,也像立在琼楼玉宇之中。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陆、陆家少主?”
有人认出来了。
“京城陆家的那位?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扮成书生模样?”
林小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她当然听说过陆家——京城数一数二的皇商,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陆家少主陆云舟,更是传闻中的人物,据说生得一副好皮相,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里不是斗鸡走狗,就是流连花丛。
可眼前这人……虽然笑着,眼神却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纨绔子弟的浑浊?
陆云舟将假发和面皮随手塞进袖中,朝林小满眨了眨眼:“怎么,林姑娘不欢迎?”
林小满终于回过神。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心头莫名一阵恼火:“欢迎!
怎么不欢迎!
陆少主大驾光临,是小店的荣幸!”
她故意把“陆少主”三个字咬得重,然后话锋一转,杏眼斜睨:“不过……陆少主刚才说,这裙子要送给你未来的娘子?”
陆云舟挑眉:“是。”
“那——”林小满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你付了钱,裙子给你。
至于你未来的娘子是谁,关我什么事?”
说完,她转身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一副“本姑娘忙着呢”的架势。
陆云舟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气鼓鼓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轻纱裙,水青色的料子柔软轻盈,像握着一捧江南的烟雨。
“阿福!”
林小满头也不回地喊,“收摊!
今天不卖了!”
“啊?”
阿福刚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含糊道,“小姐,这才刚过巳时……我说收就收!”
林小满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摊位,动作快得像在跟谁赌气。
她将那件当众出糗的轻纱裙胡乱叠好,塞进包袱最底下,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陆云舟也不走,就摇着扇子站在一旁看,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赏景。
首到林小满收拾妥当,背着包袱要走时,他才忽然开口:“林姑娘。”
林小满脚步一顿,没回头。
“三日后,苏州布匹商会每月一次的品鉴会。”
陆云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听说赵会长这次请了不少外地大客商。
你们锦绣坊……接到帖子了么?”
林小满的背影僵了僵。
陆云舟轻笑一声,转身踱步离开,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市集人流。
等他走远了,阿福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咱真没接到帖子啊?”
林小满咬了咬唇。
何止没接到帖子。
赵大富那个“赵剥皮”,把持江南布市这么多年,恨不得把所有小布商都挤垮。
他们锦绣坊这几个月靠着改良布料和低价策略,好不容易抢到一点生意,早就成了赵大富的眼中钉。
这次的品鉴会,明摆着是要当着所有客商的面,把锦绣坊踩进泥里。
“接不接帖子,有什么关系。”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杏眼里重新燃起斗志,“咱们有咱们的法子。”
她摸了摸包袱里那件轻纱裙,指尖触到柔滑的料子,忽然想起陆云舟捻布料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句“我未来的娘子”。
“登徒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脸颊却又悄悄红了。
阿福在一旁看得分明,挠挠头,小声嘀咕:“我看那陆少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闭嘴!
回去干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市集。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陆云舟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追随着林小满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街角。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件轻纱裙,在桌上铺开。
日光透过窗格,落在水青色的纱料上,泛起一层朦胧光晕。
“蚕丝混纺,经纬三十二支……”他轻声重复自己方才的话,指尖抚过裙摆接缝处,“针脚确实疏了。
这丫头,心思都花在染织上,缝纫功夫还得练。”
窗外传来市集的喧闹声,混杂着远处运河上船夫的号子。
陆云舟望向窗外,桃花眼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赵大富。
苏州布匹商会会长。
垄断江南六成布市,与官府往来密切,坊间送外号“赵剥皮”。
他此次南下,明为游山玩水,暗里奉旨调查江南官商勾结、垄断市价之案。
赵大富,正是这条线上最肥的那条鱼。
而林小满和她的锦绣坊……陆云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轻纱裙。
“这料子,得让姑娘们穿出花儿来!”
少女清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唇角微勾,将裙子重新叠好。
“有趣。”
茶凉了。
他起身离开茶楼,月白长衫掠过木梯,脚步声轻不可闻。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苏州城的粉墙黛瓦,带着桃李的芬芳,也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而这看似平静的江南水乡之下,暗流,己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