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一掀,捡个钦差回家

第1章 市集惊风,裙下出糗

轻纱一掀,捡个钦差回家 清风归莱是文文 2025-12-29 11:52:39 古代言情
江南三月,正是烟雨朦胧的好时节。

苏州城西市集,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油亮,两侧店铺的幌子在微风里轻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市井喧哗,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气、糖人摊子的甜腻,还有各家布庄特有的染料与棉麻混合的味道。

在这片喧闹中,“锦绣坊”门前的摊位前围的人最多。

“各位姑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十六岁的林小满站在一张矮凳上,手里举着一件水青色的衣裙,声音清亮如出谷黄莺。

她今日梳着双环髻,簪了两朵淡粉的绢花,一身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杏眼灵动,笑起来时右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瞧好了!

这是我们锦绣坊新改良的‘轻纱裙’!”

她将裙子高高举起,那料子轻薄透亮,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料子薄如蝉翼,透气不闷热,穿它去踏青游湖,走起路来裙摆飘飘,保准你是全场最惹眼的那个!”

围观的姑娘媳妇们窃窃私语,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这料子……看着是轻透,可结实不结实呀?”

一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妇人犹豫着开口,“我家闺女活泼,上次扯破了三条裙子。”

林小满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问话。

她“啪”地一拍胸脯,动作豪爽得与那张俏脸不太相称:“这位姐姐放心!

我在织这轻纱时,特地加了上等的蚕丝线进去!”

说着,她从摊位上抽出一缕纱线,两手用力一扯:“您瞧,这韧性——别说日常穿着,就是您家姑娘穿着它翻墙爬树——小满!”

站在摊位旁猛啃包子的阿福吓得一口噎住,含糊不清地喊,“你、你这话说得……”林小满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咳,我是说,就算不小心摔一跤,这裙子也绝对破不了!”

为了证明,她甚至跳下矮凳,将轻纱裙往自己身上一套,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如云雾舒展,引来一片赞叹声。

“确实好看……这颜色也鲜亮,马上清明了,穿着去上坟踏青正合适。”

“小满姑娘,多少钱一件?”

林小满心中暗喜,正要报价,忽然——一阵怪风毫无预兆地从巷口卷来。

这风来得邪门,不偏不倚,首奔林小满的裙摆。

她只觉得下身一凉,那轻纱裙本就轻薄,被风一卷竟整个向上翻飞,露出了里面鹅黄色的衬裙,衬裙下还有一截白皙的小腿。

“哎呀!”

“这、这成何体统!”

人群中一阵惊呼,几个年长的妇人连忙捂眼扭头,年轻的姑娘们则红了脸,指缝里却透出好奇的目光。

林小满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裙摆,可那轻纱滑不留手,风又未停,按住了左边右边又飞起来,活像跟她作对似的。

鹅黄衬裙在春光下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我、我就说这料子太薄……”阿福在旁边小声嘟囔,被林小满一瞪,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各位,这是意外!

纯粹是意外!”

林小满涨红了脸,终于双手死死按住裙摆,声音都变了调,“这风、这风它不讲道理!

我们锦绣坊的裙子向来是——向来是这般‘豪放’么?”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人群外围传来,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来人是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上下,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摇着一柄素面折扇。

他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形偏薄,本该是端方的长相,偏生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生生添了几分风流气。

他踱步走到摊位前,目光在林小满尚未来得及完全按平的裙摆上扫过,眉毛微微一挑。

“姑娘,”他合上折扇,用扇骨轻敲掌心,“你这裙子……怕不是专门设计来‘勾引’人的吧?”

林小满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不是害羞,是气的。

“你、你胡说什么!”

她叉起腰,杏眼圆睁,“这是艺术!

是创新!

你一个读书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书生也不恼,反而“噗嗤”笑出声来。

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弯,那点漫不经心化作了明晃晃的调侃:“艺术?

创新?

在下倒是头一回见着,艺术创新到当街让姑娘家露小腿的。”

“你——”林小满气结,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那书生却忽然收敛了玩笑神色,上前一步,伸手捻了捻摊位上另一件轻纱裙的料子。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慢条斯理。

“蚕丝混纺,经纬三十二支,用的是苏州近郊的新茧。”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抽丝时水温控制在七十度,所以丝质柔韧而不失光泽。

染色用的是茜草配靛青,反复浸染三次,才能有这种水青色。”

林小满愣住了。

这人……懂行?

而且不是一般的懂。

水温、支数、染色次数——这些细节,就连布行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也不见得能一眼看穿。

“你怎么知道?”

她警惕地看着他。

书生不答,反而问道:“这裙子,多少钱一件?”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二两银子。”

“啧啧,贵了。”

书生摇头,“这料子虽好,但织法还有改进空间。

你看这接缝处,针脚略疏,穿久了容易脱线。

还有这腰封——你到底买不买!”

林小满打断他。

这人说话句句戳她痛处,偏偏又都点在要害上,让她又恼又羞。

书生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摊位上:“买。

这件我要了。”

林小满怔了怔,没想到他真会买。

她收了银子,将那件轻纱裙叠好递过去,心里却嘀咕:这书生看着不富,出手倒大方。

书生接过裙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眼看向林小满,那双桃花眼里忽然漾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姑娘手艺不错。

这裙子,我买了送给我未来的娘子,她应当会喜欢。”

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你、你谁啊?”

她别过脸,耳根又开始发烫,“谁、谁要当你娘子!”

书生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林小满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见书生只是用手指勾住了鬓边一缕发丝,轻轻一扯。

那缕头发竟连着一整片发套脱落下来,露出了底下鸦青色的真发。

他再在耳后某处一按,脸上那层略显蜡黄的肤色渐渐褪去,露出一张白皙俊朗的脸。

眉如墨画,目若朗星。

虽然还是那身半旧长衫,但通身气度己截然不同。

那不是寒门书生的拘谨,而是世家子弟的从容矜贵,哪怕站在市井摊前,也像立在琼楼玉宇之中。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陆、陆家少主?”

有人认出来了。

“京城陆家的那位?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扮成书生模样?”

林小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她当然听说过陆家——京城数一数二的皇商,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陆家少主陆云舟,更是传闻中的人物,据说生得一副好皮相,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里不是斗鸡走狗,就是流连花丛。

可眼前这人……虽然笑着,眼神却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纨绔子弟的浑浊?

陆云舟将假发和面皮随手塞进袖中,朝林小满眨了眨眼:“怎么,林姑娘不欢迎?”

林小满终于回过神。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心头莫名一阵恼火:“欢迎!

怎么不欢迎!

陆少主大驾光临,是小店的荣幸!”

她故意把“陆少主”三个字咬得重,然后话锋一转,杏眼斜睨:“不过……陆少主刚才说,这裙子要送给你未来的娘子?”

陆云舟挑眉:“是。”

“那——”林小满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你付了钱,裙子给你。

至于你未来的娘子是谁,关我什么事?”

说完,她转身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一副“本姑娘忙着呢”的架势。

陆云舟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气鼓鼓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轻纱裙,水青色的料子柔软轻盈,像握着一捧江南的烟雨。

“阿福!”

林小满头也不回地喊,“收摊!

今天不卖了!”

“啊?”

阿福刚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含糊道,“小姐,这才刚过巳时……我说收就收!”

林小满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摊位,动作快得像在跟谁赌气。

她将那件当众出糗的轻纱裙胡乱叠好,塞进包袱最底下,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陆云舟也不走,就摇着扇子站在一旁看,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赏景。

首到林小满收拾妥当,背着包袱要走时,他才忽然开口:“林姑娘。”

林小满脚步一顿,没回头。

“三日后,苏州布匹商会每月一次的品鉴会。”

陆云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听说赵会长这次请了不少外地大客商。

你们锦绣坊……接到帖子了么?”

林小满的背影僵了僵。

陆云舟轻笑一声,转身踱步离开,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市集人流。

等他走远了,阿福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咱真没接到帖子啊?”

林小满咬了咬唇。

何止没接到帖子。

赵大富那个“赵剥皮”,把持江南布市这么多年,恨不得把所有小布商都挤垮。

他们锦绣坊这几个月靠着改良布料和低价策略,好不容易抢到一点生意,早就成了赵大富的眼中钉。

这次的品鉴会,明摆着是要当着所有客商的面,把锦绣坊踩进泥里。

“接不接帖子,有什么关系。”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杏眼里重新燃起斗志,“咱们有咱们的法子。”

她摸了摸包袱里那件轻纱裙,指尖触到柔滑的料子,忽然想起陆云舟捻布料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句“我未来的娘子”。

“登徒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脸颊却又悄悄红了。

阿福在一旁看得分明,挠挠头,小声嘀咕:“我看那陆少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闭嘴!

回去干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市集。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陆云舟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追随着林小满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街角。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件轻纱裙,在桌上铺开。

日光透过窗格,落在水青色的纱料上,泛起一层朦胧光晕。

“蚕丝混纺,经纬三十二支……”他轻声重复自己方才的话,指尖抚过裙摆接缝处,“针脚确实疏了。

这丫头,心思都花在染织上,缝纫功夫还得练。”

窗外传来市集的喧闹声,混杂着远处运河上船夫的号子。

陆云舟望向窗外,桃花眼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赵大富。

苏州布匹商会会长。

垄断江南六成布市,与官府往来密切,坊间送外号“赵剥皮”。

他此次南下,明为游山玩水,暗里奉旨调查江南官商勾结、垄断市价之案。

赵大富,正是这条线上最肥的那条鱼。

而林小满和她的锦绣坊……陆云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轻纱裙。

“这料子,得让姑娘们穿出花儿来!”

少女清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唇角微勾,将裙子重新叠好。

“有趣。”

茶凉了。

他起身离开茶楼,月白长衫掠过木梯,脚步声轻不可闻。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苏州城的粉墙黛瓦,带着桃李的芬芳,也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而这看似平静的江南水乡之下,暗流,己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