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82年的冬月,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辽宁新民县的土道,刮得人皮肉生疼。《民间灵异事件系列之谜》男女主角王二王二,是小说写手半生厉剑所写。精彩内容:1982年的冬月,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辽宁新民县的土道,刮得人皮肉生疼。这风是带着恨劲的,贴着地皮打旋,把田埂上本就不厚的残雪卷得漫天飞,雪粒子砸在脸上,比针扎还利索。天早就黑透了,不是那种温柔的黑,而是混浊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铁灰色,把整个村子都扣在下面。村西头的黄麻子,刚从邻村老表家灌了半肚子散装白酒,这会儿正缩着脖子,把破棉袄裹了又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挪。他叫黄麻子,大名没几个人记得,脸上那...
这风是带着恨劲的,贴着地皮打旋,把田埂上本就不厚的残雪卷得漫天飞,雪粒子砸在脸上,比针扎还利索。
天早就黑透了,不是那种温柔的黑,而是混浊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铁灰色,把整个村子都扣在下面。
村西头的黄麻子,刚从邻村老表家灌了半肚子散装白酒,这会儿正缩着脖子,把破棉袄裹了又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挪。
他叫黄麻子,大名没几个人记得,脸上那片铜钱大的黄褐色胎记,打娘胎里带来的,就是他的招牌。
平日里喝了酒,那胎记就泛红,透着点混不吝的劲儿。
可今儿个,酒劲在腔子里烧着,寒气却从骨头缝往外冒,混在一起,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拧着。
他攥着还剩小半瓶的玻璃酒瓶,瓶身冰凉,指尖都木了。
脚下的土道冻得梆硬,坑洼的地方结了冰壳子,踩上去咯吱作响,是这死寂的夜里唯一实在的动静。
刚拐过村头那棵老歪脖子柳树,黄麻子浑浊的眼珠定了定,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窜上天灵盖,那点残酒瞬间化作一身冷汗。
老柳树虬结的枝干在风里张牙舞爪,像冻僵的鬼手。
可就在那本该空荡荡的树底下,竟蹲着个人。
是个小媳妇,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洗得发了白,在雪光映照下,蓝得有点渗人。
她背对着道,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个用碎花褥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胳膊晃动的幅度小得近乎僵硬。
雪粒子无声地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瘦削的肩膀上,己经积了薄薄一层,可她像是没知觉的雪人,一动不动。
风把她几缕散落的头发吹得贴着脸颊飘,她却连抬手拢一下都没有。
黄麻子头皮发麻,想挪开眼,想拔腿就跑,可腿肚子转筋,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丝细细的、不成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混在风里飘了过来。
是哼歌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又轻又软,哼的是童谣。
调子很怪,不像是这一带常听的,忽高忽低,词也含糊,只隐约捕捉到“睡觉觉”、“娘抱抱”几个字眼,那声音飘忽着,钻进耳朵里,不是冷,是黏,是腻,带着股雪水浸透骨髓的凉意,顺着耳道往里爬。
黄麻子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里“嗬”地一声,想喊,却只挤出半口带着酒臭的凉气。
他猛地一退,脚下被冻硬的土块一绊,整个人向后摔出去,重重砸在冻土地上,骨头磕得生疼。
手里攥着的酒瓶子脱了手,“哐当”一声脆响,在静夜里炸开,碎玻璃和刺鼻的散酒气混着雪沫子猛地迸开,呛得他鼻涕眼泪一齐涌出来,咳得天昏地暗。
可那哼童谣的声音,没停。
不仅没停,反而更清晰了。
飘飘悠悠,不依不饶,竟像是从那蹲着的人影那里,径首贴着他后脖梗子过来了。
软乎乎的,带着雪水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婴儿身上的奶腥味?
黄麻子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逃命的念头。
他不敢回头,连多看一眼那树下的影子都不敢,两手在冰冷粗糙的雪地上胡乱扒拉着,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冻土和雪碴。
他拼了命地往前爬,厚重的棉裤膝盖处很快磨破了,粗糙的布料擦着皮肉,火辣辣地疼,可他什么都顾不上,只觉得那哼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近得仿佛能听见那小媳妇鼻息间轻轻的、悠长的叹气声,就喷在他后颈的汗毛上。
恐惧催生出蛮力,他手脚并用,在雪地里刨动,像条慌不择路的土狗。
爬着爬着,右手忽然按到一个软乎乎、有弹性的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枯枝。
他下意识地低头,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绣工粗糙的布兜子,红底子,上面用黄线歪歪扭扭绣了只小老虎,针脚粗大,老歪咧着嘴,像在哭。
布兜子湿漉漉的,沾满了雪水泥污,可奇怪的是,触手竟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
像是刚从人身上摘下来不久。
就这一眼,黄麻子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布兜子他认得!
上个月,邻村老王家的媳妇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出殡下葬的时候,他远远瞟见过,那媳妇腰上,就系着这么个绣老虎的布兜子!
听人说,是娘家妈给绣的,盼着生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黄麻子喉咙里撕裂出来,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
他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甩手,把那布兜子远远扔进黑暗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蹦起来,棉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疯了似的朝着自家那点微弱的灯火方向狂奔。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灌进他大张的嘴里,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可他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身后的童谣声,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淡了,散了,最终被呼啸的风声彻底吞没。
可那布兜子上残留的、诡异的温热触感,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他的掌心,顺着胳膊一路烧到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这滚烫的恐惧驱赶着他,一路嚎叫着,连滚带爬地撞开了自家那扇破木门。
那一夜,黄麻子把自己反锁在冷如冰窖的屋里,裹着家里所有能盖的破棉被,还是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那细声细气的童谣,那湿漉漉的温热触感,那蓝褂子的背影,在他紧闭的眼前反复晃。
首到窗纸透出青灰色的光,村里的公鸡扯着嗓子叫了第三遍,他才敢从被窝里探出半张惨白的脸,脸上那片胎记,红得发暗,像是皮底下渗出了血。
这事儿,第二天就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黄麻子病了小半个月,见人就说那晚的遭遇,起初人们将信将疑,可后来,村头那棵老歪脖子柳树底下,渐渐就有了别的说法。
有起夜喂牲口的说,听见女人低低哭泣;有晚归的后生说,瞥见树底下有蓝影子一闪;更多人信誓旦旦,说逢着下雪刮风的夜里,凑近了,真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童谣声,调子跟黄麻子学的一模一样。
黄麻子自此绕道走,宁可多走二里地,也绝不靠近老柳树半步。
而他脸上那片胎记,也仿佛从那夜起,就固定成了那种沉郁的暗红色,再没淡下去过。
日子像村边的大河,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暗流,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老歪脖子柳树早在某个夏天的雷雨夜被劈成了两半,后来慢慢枯死,被人砍了当柴烧,只剩下个黑黢黢、满是裂纹的树墩子,孤零零戳在那儿,像大地一个难以愈合的疮疤。
村里旧人换新人,土道修成了水泥路,日子也好了许多。
可茶余饭后,尤其是冬天下雪的时候,老人们聚在热炕头唠嗑,还总爱提起1982年那个冬夜,提起黄麻子连滚带爬摔在雪地里的狼狈相,提起那没头没尾、让人骨头发凉的童谣声。
细节在口耳相传里添了又添,越发活灵活现。
黄麻子是真老了,背驼了,眼花了,耳朵也背得厉害,别人凑到跟前大声喊,他有时也听不真亮。
可怪得很,他总跟人说,自己还能听见那声音。
尤其是逢着下雪的夜里,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簌簌,他就缩在热炕头,耳朵却支棱着。
他说,那细声细气的调子,会跟着雪粒子一块儿,从窗缝、从门缝,丝丝缕缕地飘进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还是那个调,哼的还是那几句含糊的词。
每到这时,他脸上那片早己变成深褐色的老胎记,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又会隐隐泛起一丝当年的暗红。
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听见了,还是只是老了,迷糊了。
只有那个黑黢黢的树墩子,沉默地留在村头,年复一年,覆上白雪,又露出焦黑的木纹,像在守着什么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