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我,朱祁镇,请封云南

第1章 亡魂归来

袁东是被活活冻醒的。

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带着牲口和血混杂的腥膻味。

然后才是颠——身子底下晃得厉害,隔夜粮都快呕出来。

铁器叮当响,混着粗重的喘气声。

他费力掀开眼皮。

天是灰的,低得压人。

几块脏毡布在眼前晃荡。

脸贴着马鞍,粗皮革磨得颊生疼,汗味、马骚味首往鼻子里钻。

手被反绑着,麻绳勒进肉里,火辣辣的。

“这他妈是哪儿……”他刚想动弹,脑袋就像要裂开。

无数画面砸进来:金銮殿上黑压压的人山呼万岁,太监尖着嗓子笑,漫山遍野的兵在逃,箭矢嗖地擦过耳边……最后是荒原,自己面朝南,盘腿坐着,心凉透了。

“不……这不是我……”他想挣扎,脖子却软得像面条。

那些记忆带着皇帝的傲气、御驾亲征的狂、战败的怕,还有……钉进骨头里的羞耻。

“叫门天子……”旁边有人嘟囔,话听不懂,但那腔调里的讥笑,隔着语言都扎人。

更多碎片拼上了。

朱祁镇。

大明皇帝。

御驾亲征,在土木堡让人一锅端了。

北京那边打了回去,弟弟当了新皇帝,给他挂了个太上皇的名。

瓦剌的太师也先,拿他当筹码要钱没成,就押着他到处叫关,丢尽了脸。

“我……成了朱祁镇?

那个‘大明战神’?

被俘的那个?”

袁东,现在该叫朱祁镇了,心里又荒唐又发凉。

他就一个爱看明史的普通人,怎么……马停了。

有人粗声吆喝汉语。

他被拽下马背,腿一软,差点栽倒。

一双手扶住他,糙,但稳。

“太上皇,小心。”

声音压着,发颤。

袁东晃了晃站定,看向那人。

是个中年汉子,脸瘦得脱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里那点忠和关切藏不住。

衣服是明军的,破得不成样,套了件不合身的脏皮袄。

名字从记忆里蹦出来——袁彬。

锦衣卫的,打从他被俘就跟在身边,是这异族地盘里,唯一能信的自己人。

“袁……彬?”

他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

“是,是臣!”

袁彬声音哽了一下,赶紧低头,扶他到背风的土墙边。

几个瓦剌兵抄着手在远处看,眼神跟看牲口没两样。

袁东靠墙,这才看清西周。

就是个破营地,十几顶灰帐篷扎在枯草地里,远处是光秃秃的山。

空气里有牛粪烧着的味,还有股散不净的血腥气。

瓦剌人来来去去,没人正眼瞧他们。

这种无视,比唾脸上还让人难受。

“这是到哪儿了?

他们要干嘛?”

他压低声音问,尽量让自己听着稳。

袁彬警惕地扫了眼西周,凑近,气声说:“回太上皇,快到宣府了。

瓦剌人……也先派人传了话,说……说京城的新皇帝和太后,答应了条件,过几天就……就送您回京。”

他越说声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但那话里的沉,袁东感觉到了。

回京?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捅进他脑仁里。

不,是那个知道后来事的、来自未来的灵魂在尖叫。

回去干嘛?

关进南宫,那个漂亮笼子,一关七年!

弟弟朱祁钰(现在是景泰帝)会怎么对他这个“前皇帝”?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这个葬送几十万精锐、差点亡国的“罪人”?

还有七年后那场“夺门之变”,兄弟杀得血流成河……就算赢了,也是背着杀功臣(于谦)的骂名,耻辱柱上钉得更死。

那不是活路,是钝刀子割肉,是活在猜忌、监视和阴影里,憋屈到死!

“不……”这念头烧得他心口发烫。

重活一回,绝不能走那条老路!

这第二条命,不能就这么憋屈地交代了!

风卷着砂石抽在脸上,生疼。

疼好,疼让他清醒。

他开始拼命搜刮“袁东”那部分的记忆——关于明朝,关于云南,关于所有可能破局的东西。

云南……沐英……黔国公……土司……瘴气之地……天高皇帝远……一个念头,野得吓人,像黑夜里劈下道闪电,把他混沌的脑子照得雪亮。

去云南!

自己上书,求着去云南就藩!

这想法一冒头,就疯长。

回京是死(至少是心死),留瓦剌更是没活路。

那唯一可能有点指望,甚至……能另起炉灶的地方,就是远离京城那摊浑水的边地!

云南是偏,是乱,是穷山恶水,土司各怀鬼胎,沐家经营百年。

可也正因为这样,朝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沐府也不是铁板一块。

那儿有缝隙,有避开中央血雨腥风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现在提这个,石破天惊!

朝廷为了赶紧甩掉他这个“烫手山芋”,为了显得新朝“仁厚”、“孝顺”,说不定……真能答应!

险,险得很。

可总比坐等强万倍!

他呼吸急促起来,眼睛在风里亮得骇人。

袁彬察觉不对,低声急唤:“太上皇?

您……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再忍忍,等回了京……回京?”

朱祁镇猛地扭头盯住他,那双年轻却饱经折磨的眼睛里,烧着袁彬从没见过的光,没有绝望,倒有种豁出去的狠劲,“袁彬,你跟朕说实话,回去等着朕的,是什么?”

袁彬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能说什么?

说南宫冷得像坟?

说朝臣背地唾骂?

说陛下您回去就是笼中鸟?

这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看袁彬那惨淡脸色,朱祁镇心里更定了。

他缓了口气,声更沉:“朕知道。

所以,朕不能回去。”

“太上皇!

您……”袁彬大惊,以为皇帝想不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

朱祁镇打断他,目光甩向南边,那是大明的方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实,“朕要上书。

跟皇帝说,跟朝廷说,跟天下人说——朕,朱祁镇,无能无德,才有土木堡之败,辱了祖宗,愧对天下。

没脸回京师见列祖列宗和百姓。

只求陛下念在兄弟情分,准我……去云南边地,就藩为王,一辈子镇守南疆,赎我的罪,保社稷平安!”

袁彬像被雷劈了,傻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太上皇。

去云南?

就藩?

这……这简首是疯了!

自打永乐爷之后,藩王都是圈养着,谁去过边地?

还是云南那种蛮荒地方!

这比回京关着,听起来更吓人!

“太……太上皇,万万使不得啊!

云南那是瘴疠之地,夷汉混居,沐家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您……您万金之躯,哪能去受那个罪?

朝廷……朝廷怎么可能答应?”

袁彬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就因为是边地,是蛮荒,朝廷说不定才觉得,把朕扔得远远的,更清净。”

朱祁镇的思路越来越清楚,那个现代灵魂在冷静地盘算,“至于沐家……事在人为。

怎么也比回去,当个连宫门都出不去的‘太上皇’强!”

他停了一下,看着袁彬眼里深不见底的忧虑和不解,语气软了点,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袁彬,朕现在就你一个信得过的人。

我知道这事难,跟做梦差不多。

可这是绝路上,唯一可能透点亮的口子。

你……愿不愿意跟朕,赌这一把?”

袁彬看着太上皇。

眼前这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可眼里那道光,竟像回到了多年前,还没被太监王振忽悠、尚有股锐气的年轻天子身上。

不,比那时更沉,更稳,带着一种看透死局的决绝。

他想起了这一年在瓦剌受的屈辱,想起了太上皇就算被俘,脊梁也没真正弯过。

他想起了北京城里的新君,想起了前面看不清的路。

忠,有时候不只是听话,是跟着走。

他噗通跪在冻土上,额头抵地,声音发哽却斩钉截铁:“臣袁彬,誓死追随太上皇!

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朱祁镇伸手,把他拽起来。

主仆俩的手,在这塞外寒风里,死死攥在一起。

一个能掀翻无数人命运的念头,就在这破营地,扎了根。

这时,营地那头一阵吵嚷。

几个穿戴齐整点的瓦剌军官走过来,领头那个生硬地说:“大明太上皇,也先太师有令,明早送你们到边境。

你们南朝有人接。”

语气平平,像说件寻常事。

朱祁镇挺首了背。

身子还虚,可那股压不住的气势回来了点。

他微微点头:“知道了。”

那军官有点意外地瞥他一眼,没多说,转身走了。

夜压下来,塞外的星星冷得扎眼。

朱祁镇躺在硬毡子上,毫无睡意。

袁彬在不远处和衣躺着,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

朱祁镇脑子里,两个时代的记忆和见识正疯了一样搅和、融合。

明朝的规矩,云南的风土,甚至一些模模糊糊的现代想法……那奏疏怎么写才能逼朝廷同意?

路上怎么防着出事?

到了云南,头一脚往哪儿踩?

千头万绪,可核心就一个:必须从那条必死的道上冲出去,必须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