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那一笔账落下去的时候,顾临川的手,没有抖。幻想言情《寒门掌账人》,讲述主角顾临川赵账吏的爱恨纠葛,作者“怪味小胡豆”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那一笔账落下去的时候,顾临川的手,没有抖。墨色沿着笔锋铺开,在账页上停住,线条清晰而克制,像是一道己经封死的判词。他很清楚,这一笔是错的。不是算错,也不是抄错,而是——明知道不该这样写,却还是写了。烛火在桌角轻轻晃动,火焰压得很低,屋子里静得出奇。窗纸外似乎有人经过,却没有脚步声,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刻意收走了。“写完了?”声音从身后响起,不高,却让人无法忽视。顾临川没有回头,只低声应道:“写完了。”...
墨色沿着笔锋铺开,在账页上停住,线条清晰而克制,像是一道己经封死的判词。
他很清楚,这一笔是错的。
不是算错,也不是抄错,而是——明知道不该这样写,却还是写了。
烛火在桌角轻轻晃动,火焰压得很低,屋子里静得出奇。
窗纸外似乎有人经过,却没有脚步声,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刻意收走了。
“写完了?”
声音从身后响起,不高,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临川没有回头,只低声应道:“写完了。”
那人向前一步,目光落在账页上,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近乎随意。
“这一笔,会死一个人。”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顾临川的喉咙微微发紧,却还是问了一句:“那我呢?”
那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
“你要是能活下来,以后,就专门写这种账。”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顾临川忽然意识到——他己经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到家,而是回不到那个还没写下这笔账的自己。
烛芯“噼啪”一声炸开,火光晃动,账页上的字影像是活了过来,在纸上轻轻颤动。
而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顾临川还只是个寒门少年。
那年他十三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肩背却早早有了弧度。
城外十里的土屋里,母亲常年病着,药断一日,人就要虚一分。
家里没有地,靠替人抄写、做零活勉强糊口。
那天清晨,他刚把劈好的柴码进屋,村口忽然响起了敲锣声。
“征役——修堤——”声音粗哑,却传得很远。
顾临川的母亲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攥着衣角,声音发紧:“你别去。”
顾临川却己经把那只旧得发白的包袱背在了身上。
“不去不行。”
他说。
征役名单贴在村口老槐树下,他的名字在最下面,却用的是最浓的墨。
那不是凑数的意思,而是被点名了。
修堤的地方在城北。
人、石、泥水,堆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顾临川被分到最末一段,负责抬石。
第一天,他的肩就被磨破了皮,血混着汗黏在衣服上,没有人看一眼。
这里每天都会倒下人。
第三天,他被叫去记数。
不是因为他最聪明,而是因为原来记数的那个人,被抬走了。
“识字?”
头役问。
“识一点。”
头役看了他一眼,把一摞账册丢过来:“那你来。
记清楚,错一笔,挨一鞭。”
顾临川低头应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账。
石料多少,损耗几何,哪一段多,哪一段少。
起初他只是照抄,可写到第西天,他发现有一笔数,怎么都对不上。
差了三车。
不多,却偏偏卡在一个最不能错的地方。
他算了三遍,又翻前册对照,确认无误后,还是在那一行留了空。
傍晚交册时,书吏翻到账页,手指顿住。
“这里,怎么空着?”
“数不对。”
顾临川低声道。
书吏抬头看他:“你知道这是给谁看的账吗?”
“知道。”
“那你还敢留空?”
顾临川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账要存。”
这一句话出口,周围静了一瞬。
书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拿起笔,把那一行补上。
“记住,”他说,“有些数,不是给你算的。”
那天夜里,顾临川第一次被人单独叫走。
那人没有报姓名,只说了一句话:“记性太好,不一定是福。”
三日后,巡查到了。
账被翻到那一页。
“这里,怎么多了三车?”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都落在了顾临川身上。
他如实作答。
巡查官听完,只说了一句:“记下。”
也是从那天起,他的名字,被写进了一张不入档的名单。
再后来,他被调离工地,进了县衙库房。
再后来,他见到了两本账。
再后来,他终于明白,账能救人,也能杀人。
而现在——他亲手写下了那一笔。
烛火渐暗,屋里只剩下翻页的轻响。
顾临川合上账册,坐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己经和账,绑在了一起。
谁翻账,谁就会翻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