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错题本:改对一题救一人

第1章 被撕碎的错题本

数学周测卷拍在桌角时,李晓明正用圆规在橡皮上戳洞。

劣质橡皮渣掉了一课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烂得稀碎。

“李晓明!”

张梅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他后颈一麻。

他慢悠悠抬头,视线先掠过讲台上那摞卷子里最扎眼的一本,封面皱巴巴的,右上角用红笔写的“32”被圈了三圈。

那是他的卷子。

全班五十多号人,连常年稳居倒数第一的“睡神”都蒙对了两道选择题,他凭着独门“三长一短选最短”的蒙题技巧,成功把倒数第二的宝座焊在了自己身上。

“上来。”

张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语气里的嫌恶明晃晃的。

李晓明磨磨蹭蹭起身,校服后摆扫过桌腿,带倒了半瓶没盖的矿泉水。

水顺着桌缝往下淌,浸湿了桌肚里那本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的错题本。

那是爷爷生前给他包的书皮,米黄色的牛皮纸,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

他心里一紧,弯腰去捞错题本的动作快了几分,却被张梅的声音喝住:“别捡了,你的宝贝错题本,正好给大家当个‘反面教材’。”

讲台下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李晓明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

他攥着拳头往前走,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那句“关你们屁事”骂出口。

他知道,现在顶嘴,只会换来得更狠的羞辱。

他刚走到讲台边,张梅就抓起他的错题本,“啪”地摔在黑板下方的凹槽里。

硬壳封面磕在水泥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就脆弱的胶带应声开裂,几页纸“哗啦”散了下来。

“看看!”

张梅用教鞭指着散页上最显眼的一道题,声音陡然拔高,“鸡兔同笼!

李晓明,你告诉我,这是高二学生该错的题吗?”

教鞭的铁头敲在“35个头,94只脚”的题干上,震得纸张微微发颤。

“我上小学的儿子都能口算出来,你呢?”

张梅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回李晓明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说起来,你爷爷当年在巷口摆地摊教算术,都比你强百倍。”

李晓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围的笑声瞬间消失了。

有几个知道他家事的同学,偷偷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可惜啊...”张梅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变化,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老爷子走得早,没人再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整理公式,也没人再替你在家长会撒谎遮丑了。”

“你闭嘴!”

李晓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张梅。

这是他第一次在课堂上跟老师顶嘴。

爷爷上周突发心梗去世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最后医生出来时摇了摇头;他扑到病床前,爷爷己经没了呼吸,枯瘦的手还攥着一张写满数学公式的手卡,字迹颤巍巍的,是爷爷凌晨三点起来整理的;葬礼上,巷口那些受过爷爷恩惠的老街坊,一个个红着眼圈给他鞠躬...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一,是不管他考多少分,都会笑着摸他头说“小明下次努力”的人。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用最轻蔑的语气,提起爷爷的去世。

张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李晓明,你敢跟老师这么说话?

反了你了!”

紧接着她抓起讲台上的卷子,狠狠砸在李晓明脸上,“给我滚出去!

这节课你不用上了!”

卷子的边角刮过他的脸颊,有点疼。

但他没躲,也没捡落在脚边的卷子,只是弯腰,一页一页地捡那些散落在凹槽里的错题本纸页。

他的手指在颤抖,捡纸的动作却很轻。

有几页纸被教鞭戳出了小洞,他盯着那些小洞,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砸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滚啊!”

张梅又吼了一声。

李晓明没理她。

他把捡好的纸页按顺序叠好,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着。

他抱着那摞破碎的纸页,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跑到楼梯口时,他撞在一个人身上,怀里的纸页又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忙道歉,低头去捡。

“小明?”

对方的声音很温和,是班主任王老师,“怎么回事?

张老师说你...我没事。”

李晓明捡纸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王老师,我想请假。”

王老师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怀里破损的错题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假条签了字:“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张老师那边,我去说。”

李晓明接过假条,塞进兜里,抱着纸页跑下了楼梯。

操场上,体育课上做完热身运动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讨论着上周的数学测验,有人欢喜有人愁。

出了校门,热闹的街道和他格格不入。

李晓明混在人群里,像个透明人。

他沿着老巷子往家走,脚下的石子被他踢得老远。

怀里的错题本被他按得紧紧的,纸页的边缘硌得他胸口发疼。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憋屈,“什么破题!

什么破老师!”

巷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经常牵着他的手走这条巷,路过槐树下时,会给他买一根五毛钱的冰棍。

爷爷总说:“小明啊,数学不难,就像吃冰棍,一步一步来,总能尝到甜头。”

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爷爷的话,只知道抱着冰棍舔得满脸都是。

爷爷就笑着拿出手帕,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然后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算式,教他鸡兔同笼的“抬脚法”。

“你看啊,让所有兔子都抬起两只脚,那地上就都是两只脚的动物了,35个头就是70只脚,对吧?”

“可是题目里说有94只脚啊。”

“对,多出来的24只脚,就是兔子抬起来的,每只兔子抬两只,那兔子就是12只,鸡就是23只,是不是很简单?”

那时候的阳光很好,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爷爷的老花镜上,闪着光。

李晓明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砸在怀里的错题本上,晕开了爷爷写在页边的小字,“小明,这道题用抬脚法更简单,记下来”。

他走到巷子深处的老房子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空荡荡的,冷得像冰窖。

妈妈在医院陪床,外婆上周身体又出了状,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抱着错题本蹲在门口,盯着那道鸡兔同笼题发呆。

35个头,94只脚,鸡兔各几只?

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和。

“算出来啊!!!”

李晓明对着错题本,喃喃自语,在跟题目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我就不信我算不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掏出笔,找了张空白的纸,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下解题步骤。

“假设所有动物都抬起两只脚,35×2=70只脚。”

“94-70=24只脚,这是兔子抬起来的脚。”

“每只兔子抬两只,24÷2=12只兔子。”

“35-12=23只鸡。”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盯着答案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这道题,真的就这么简单。

他之前之所以错,是因为上课的时候在睡觉。

张梅讲题时他一句没听,做题的时候凭着感觉瞎写,连题目都没看清。

“操,原来这么简单。”

他笑了一声,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他拿起笔,在答案后面重重地画了个对勾,笔尖戳得纸面都陷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熟悉的“咔哒”声。

那是爷爷生前常用的铜制钥匙,转动锁芯时总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李晓明的身体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