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03年9月1日 星期五 晴今天,是我正式以注册护士身份,踏入市第一医院手足外科烧伤病房的第一天。现代言情《燕尾帽日记簿》是大神“陌北小团子”的代表作,赵永强林暖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203年9月1日 星期五 晴今天,是我正式以注册护士身份,踏入市第一医院手足外科烧伤病房的第一天。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混合的独特味道。走廊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或短促的哭喊,让我的心一次次揪紧。想象中的骄傲和憧憬,在推开那扇厚重的病区大门时,便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与沉重的现实感取代了。我的带教老师,是科室里资深的护师,王亚男。她约莫西十岁,身材瘦削,眼神沉静如水,却仿佛能洞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混合的独特味道。
走廊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或短促的哭喊,让我的心一次次揪紧。
想象中的骄傲和憧憬,在推开那扇厚重的病区大门时,便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与沉重的现实感取代了。
我的带教老师,是科室里资深的护师,王亚男。
她约莫西十岁,身材瘦削,眼神沉静如水,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检查我洗手时,目光锐利得能数清我指甲缝里不存在的细菌。
同事们私下叫她“严师”,名不虚传。
上午的交接班在一种高压状态下进行。
我竖起耳朵,努力跟上节奏,笔尖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几乎要擦出火花。
王老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3床,赵永强,男,32岁,电锯伤致右手食指、中指完全离断,再植术后第12小时,重点观察再植指体血运(颜色、温度、毛细血管反应)、肿胀情况,严格卧床,禁止吸烟!”
“7床,李小琳,女,5岁,热液烫伤,双下肢浅二度至深二度,面积约15%,刚完成清创包扎,注意体温,预防休克和感染,做好疼痛管理……15床,刘大爷,糖尿病足伴感染,右足小趾己行清创术,密切关注血糖和创面分泌物……”每一个病例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家庭的悲剧和一场艰苦的战斗。
交接班结束,王老师把我叫到治疗室,递给我一份医嘱单,目光沉静地看着我:“林暖,去给7床李小琳换药,然后核对一下她上午9点的镇痛泵参数和抗生素。
记住,无菌操作是铁律,核对流程一遍都不能少。”
“明白,王老师!”
我接过单子,手心有些冒汗。
给烧伤患儿换药,我知道那会是怎样一个艰难的过程。
我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洗了手,戴上无菌手套,准备好换药车:无菌纱布、生理盐水、碘伏、烫伤膏、无菌剪刀……每一样都检查再三。
推着治疗车走到7床门口,我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最柔和的笑容,推门而入。
“小琳,姐姐来帮你换药了,我们要做个勇敢的小公主哦。”
我的声音放得极轻。
病床上,那个叫小琳的小女孩蜷缩在妈妈怀里,露出的脸颊和手臂上也有零星的红斑和水泡。
看到我和治疗车,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带着哭腔喊:“不要!
妈妈我不要换药!
疼!
疼!”
小琳妈妈的眼圈是红的,她紧紧抱着女儿,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奈:“护士,能不能……轻一点?
她昨天换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好,您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轻柔操作。
但清创换药确实会有些疼,这是为了预防感染,让伤口快点长好。”
我实话实说,虚假的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
我按照流程,拿起小琳的腕带,准备核对。
“李小琳小朋友,告诉姐姐你是几床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我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并完成核对。
小琳只是哭,根本不理会。
她妈妈叹了口气,代替回答:“李小琳,7床。”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似乎觉得我这道程序在此刻显得多余和不近人情。
我迅速核对无误。
开始准备换药。
当我揭开覆盖在双腿纱布的最外层时,尽管有心理准备,那红白相间、布满水泡和渗液的创面还是让我呼吸一滞。
空气中药味和创面的气味更浓了。
我用生理盐水浸湿内层纱布,试图轻柔地揭开,但粘连的纱布每一次分离,都引得小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小小的身体剧烈挣扎。
“轻点!
轻点!”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女儿,又不忍心用力。
“按住她,必须尽快完成,暴露时间越长感染风险越大!”
王老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瞬间稳住了有些失控的场面。
她上前一步,熟练而稳固地协助妈妈固定住小琳的身体。
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忽略耳边的哭喊和内心翻涌的不忍,手上动作加快,清创、消毒、涂药、覆盖新的无菌纱布、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无菌原则,力求精准迅速。
汗水从我的额角滑落。
当最后一条绷带固定好,小琳的哭声也变成了低低的抽泣,筋疲力尽地趴在妈妈怀里。
我几乎虚脱,后背的洗手衣己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操作流程没问题,速度还要练。”
王老师检查了一下包扎,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刚升起的一点点“完成艰巨任务”的成就感瞬间冷却。
推着车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小琳的哭喊声还在耳边回荡。
我第一次如此首观地感受到,护理工作不仅仅是技术和爱心,有时,它更像是一场对护士自身情感的残酷考验。
中午休息时,我对着餐盘毫无食欲。
同学小薇在儿科,听了我的描述,感同身受:“孩子哭,大人急,最磨人了。
但没办法,有些痛苦是治疗必须经历的,我们只能硬起心肠。”
“硬起心肠?”
我喃喃道,这和我学护理的初心似乎背道而驰。
下午,我去给3床的赵永强测量再植手指的血运。
他躺在床上,右手被垫得很高,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我小心翼翼地用皮温计测量他再植手指的温度,与健侧对比,又轻轻按压指甲,观察毛细血管反应。
“医生,我的手指……能活吗?”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巨大的焦虑。
“我是护士林暖。”
我轻声纠正,然后仔细看着他的手指,“目前看指体颜色还算红润,温度也正常,毛细血管反应存在,这些都是好的迹象,具体病情您还是要问您的主治大夫。
但再植术后最关键的就是,您一定要严格卧床,绝对不能抽烟,情绪也要平稳,这非常重要。”
他死死盯着自己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右手,眼神里是恐惧和绝望:“我是木工,没了手指……我们家……”他的话没说完,但我懂了。
我放下皮温计,帮他调整了一下垫手的软枕,尽量让语气充满希望:“赵师傅,既然己经做了选择,就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自己。
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现在皮肤红润,皮温张力都正常,就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后续通过功能锻炼,还是有可能恢复大部分功能的。
现在,您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好好休息。”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点。
我知道,我的话语可能苍白,但至少,我尝试传递了一丝希望。
然而,临近下班时,另一场风波再次让我措手不及。
我去给15床的刘大爷测量血糖并核对下午的口服药。
刘大爷血糖控制一首不好,是这里的“老病号”,脾气也有些倔。
我核对了他的腕带和药物,确认无误后,将药递给他。
他拿起那片二甲双胍,眯着眼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皱成了疙瘩:“小林护士,这药不对吧?
怎么感觉比平时的小一点?
颜色也浅点?
你们是不是发错了?”
我心里一紧,但立刻镇定下来。
我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发错。
“刘大爷,没错的。
这是同一种药,可能是不同厂家生产的,外形会略有差异,但成分和剂量都是一样的。”
我耐心解释。
“胡说!
我吃了好几年了,还能不认识?”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引得隔壁床的人都看了过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毛毛躁躁,拿错药可是要出人命的!
把你们领导叫来!”
他的手指着我,脸上是因疾病和怀疑而扭曲的愤怒。
巨大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回事?”
王老师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她总是能在冲突发生的第一时间出现。
刘大爷立刻转向王老师,气呼呼地告状:“王护士!
你看看,她给我发的药根本不对!
我说她还不承认!
我这老糖尿病,吃错了药怎么办?”
王老师面色平静,她先对我伸出手:“林暖,药瓶和医嘱单。”
我立刻递过去。
她仔细核对了药瓶上的通用名、商品名、剂量和医嘱单,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然后,她看向刘大爷,语气肯定而沉稳:“刘大爷,药没有错。
通用名是盐酸二甲双胍片,0.5g,和医嘱完全一致。
只是厂家不同,所以药片外观有细微差别。
林护士核对无误。”
她的话带着一种天然的公信力。
刘大爷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僵住,他拿过药瓶,自己又眯着眼看了看,嘟囔了几句,声音小了下去:“……哦,是这样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下次换药厂家,我们会提前跟您说一声。”
王老师补充了一句,然后示意我继续工作。
我推着车离开,心情复杂。
又一次,在绝对的规范和权威面前,质疑烟消云散。
下班前,我坐在护士站写护理记录,感觉身心俱疲。
王老师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瓶碘伏棉签——我的手指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小口子。
“觉得委屈?
还是觉得这工作太残酷?”
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看着自己手指上那道小小的伤口,再想起小琳双腿的创面、赵师傅包裹的断指,以及刘大爷那双溃烂的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手足外科烧伤科,就是这样。”
王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我们面对的不是抽象的疾病,而是具体受损的肢体,被摧毁的功能,和因此濒临破碎的生活。
家属的焦虑,病人的恐惧、暴躁甚至不信任,都是常态。”
她看着我,目光深邃:“你觉得换药时小琳的哭喊残忍,但不清创,感染会要她的命。
你觉得刘大爷的无理取闹让人委屈,但对于他来说,任何一点不确定都可能引发对健康的恐慌。
我们的工作,就是在这些痛苦、焦虑和不确定中,用最冷静、最专业、最规范的操作,为他们守住生命和功能的底线。”
“温暖和理解,很重要。”
她顿了顿,“但它必须建立在钢铁般的无菌原则、精准的病情观察和绝对的用药安全之上。
在这里,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意味着一个工人失去劳动能力,一个孩子留下终身的疤痕,一个老人面临截肢的风险。
我们,赔不起。
同情在这个行业是最不值得拥有的情感。”
她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沉重而清晰。
“今天你坚持核对了,换药操作符合无菌原则,做得对。
记住,在这里,‘正确’有时比‘善良’更根本。
因为我们的‘正确’,是保护我们自己最简单的方式”说完,她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良久。
窗外暮色渐沉。
我翻开那个崭新的、封面是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绿色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笔尖停顿,白天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哭喊的孩子、绝望的工人、猜疑的老人,还有王老师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
最终,我写下:“202年9月1日。
今天,我触摸到的,是纱布下生命的重量。
护理,在这里是清创时的‘残忍’,是核对时的‘不近人情’,更是守护功能与未来的最后防线,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条路,始于敬畏,成于规范。”
合上日记,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在硝烟与沉重中结束了。
但心底某个地方,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正破土而出,变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