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日头恋恋不舍地沉向西山,最后的光芒像打翻的橘子水,泼洒在连绵的群山峰峦上,给墨绿色的林海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小说《棋局与归途》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妙真云舟”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知返陈秀莲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日头恋恋不舍地沉向西山,最后的光芒像打翻的橘子水,泼洒在连绵的群山峰峦上,给墨绿色的林海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十岁的林知返坐在村口那块被几代人磨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上,两条瘦瘦的腿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他的眼睛,像两颗被山涧溪水洗濯过的黑曜石,清澈、专注,正一眨不眨地俯瞰着山下。金银沟,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安然地躺在群臂弯里。暮色渐合,家家户户的屋顶开始吐出袅袅的炊烟。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
十岁的林知返坐在村口那块被几代人磨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上,两条瘦瘦的腿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他的眼睛,像两颗被山涧溪水洗濯过的黑曜石,清澈、专注,正一眨不眨地俯瞰着山下。
金银沟,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安然地躺在群臂弯里。
暮色渐合,家家户户的屋顶开始吐出袅袅的炊烟。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缕,很快便多了起来,淡淡的灰白色烟柱,仿佛大地舒缓的呼吸,慢悠悠地升腾,在傍晚淡紫色的天光里相互缠绕、融合,最后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幔,轻轻笼罩住这片山坳。
林知返的目光在这些烟柱间巡弋,只片刻,便牢牢锁定了其中一缕——那缕最细、升起得也最晚的,带着几分羞涩和迟疑,从村东头那间矮小的灶房里钻出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笃定得很。
妈妈总是这样,要等到把散养的鸡鸭悉数赶回笼,把晾晒在院里的金银花仔细收进屋,才会不慌不忙地引燃灶膛里的柴火,开始准备他们母子二人的晚饭。
这缕炊烟,是他一天下来最熟悉的归家信号。
“知返——回家吃饭了!”
声音从炊烟升起的方向传来,不高,却像生了脚,穿透薄暮,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是妈妈。
那声音平稳,带着山泉般的清冽,听不出太多起伏,却自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
“哎——就来!”
他亮起嗓子应了一声,像只被惊动的小兽,利落地从青石板上滑下来,拍了拍粘在屁股上的灰尘,随即化身为一头灵巧的山羊,沿着窄窄的、两旁长满狗尾巴草的田埂,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灶房里,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母亲陈秀莲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像一幅活动的皮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透亮的蓝布褂子,背对着他,正弯腰往灶膛里添塞一把干柴。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浓郁的红薯混合着新米粒的香甜气息,霸道地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首闹。
“妈,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林知返像只小狗似的凑到灶边,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要把这香气都吸进肚子里。
陈秀莲回过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习惯性地用腕子抹了一下,光洁的额角便留下一道浅浅的柴灰印子。
“还能有啥,红薯饭。
快去舀水洗手,把屋里的小桌子摆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劳作后的微喘,但语调依旧是那样,不急不缓,像山涧里流淌了很多年的溪水。
林知返“哦”了一声,乖乖走到院角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旁,拿起飘在水面的葫芦瓢,舀了半瓢冰凉的井水。
水冲在手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也驱散了夏末傍晚残留的一丝闷热。
他一边仔细搓着手指,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灶房里的那个背影。
妈妈的肩膀不算宽,甚至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瘦削,但就是这样一副肩膀,在他眼里,好像总能稳稳地扛起生活的所有重量。
就像这环绕着金银沟的沉默的大山,不言不语,却孕育着沟里所有的生命和希望。
晚饭一如既往的简单。
一盆热气腾腾、金红相间的红薯饭,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一碗中午剩下的、几乎看不见油星的炒青菜。
母子二人对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小方桌旁,安静地吃着。
屋子里很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清脆声响,以及窗外不知谁家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几声狗吠。
林知返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细嚼慢咽的母亲,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了一下。
“妈,”他开口,打破了饭桌的宁静,“王老师今天夸我了。”
陈秀莲正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闻言抬起眼。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她的眼神温和,却掩不住深藏其下的那一丝疲惫。
“嗯?”
她用一个鼻音表示询问。
“夸我算数算得快!”
林知返的语调扬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全班就我第一个做完,全对!
王老师还摸了摸我的头。”
陈秀莲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微澜,很轻,却真实存在。
“嗯。
好好学。”
她顿了顿,像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又补充道,“多认字,会算数,将来……将来才有出息。”
“出息?”
林知返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奇地追问,“妈,什么叫出息?”
这个问题似乎让陈秀莲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目光仿佛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里,只有连绵的山影和更深的黑暗。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煤油灯芯“噼啪”地爆了一个小小的灯花。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儿子,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林知返的心尖:“出息……就是能走出这大山,去山外面,看看那边的世界。”
山外面的世界。
林知返下意识地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向窗外,然而视线很快就被低矮的院墙和墙头那丛在夜色里只能看清轮廓、肆意生长的金银花藤蔓挡住了。
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里的天也有这么蓝吗?
那里的炊烟,会比金银沟的更多、更首吗?
那里的房子,是不是真的像王老师说的那样,高得能碰到云?
这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疑问,像一颗颗被春风带来的、带着硬壳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稚嫩而肥沃的心田深处。
他并不知道,其中一颗名为“远方”的种子,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被一腔毫无保留的、滚烫的母爱浇灌,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夜的帷幕,彻底落下,将这个藏在群山深处、亮着一点如豆灯火的小小家屋,温柔地包裹起来。
而命运的齿轮,己在寂静中,开始了它缓慢却不可逆转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