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夜讳

第1章 雨夜黑函

七日夜讳 雾灯无心 2026-01-10 11:54:26 悬疑推理
窗外的暴雨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疯狂抽打着便利店污迹斑斑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霓虹灯破碎的“24小时”招牌在狂风中明灭不定,猩红的光晕浸透湿漉漉的街道,又被汹涌的水流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默靠在冰柜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柜门冰冷的金属边缘,劣质咖啡的焦糊味在口腔里弥漫,也无法驱散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

又是夜班。

空荡荡的店里只有他一人,货架上排列整齐的速食便当和饮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虚假的光泽,像一个个沉默的、等待被吞噬的祭品。

寂静被无限放大,冰柜压缩机间歇性的嗡鸣,雨水砸落的噼啪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缓慢、沉重,带着厌倦的跳动。

他盯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痕,眼神有些放空,仿佛能看到自己在这座庞大都市缝隙里日复一日被磨平的轮廓。

生活像一张砂纸,粗糙地打磨掉所有棱角和期盼,只剩下这雨夜无休止的重复,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老迈迟钝的呻吟,缓缓滑开。

一股裹挟着湿冷腥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卷动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

林默下意识地抬头,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门外的黑暗和暴雨在疯狂涌动,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

他皱了皱眉,是风太大吹开的?

他起身,准备去门口看看那该死的感应器是不是又失灵了。

脚步刚迈出一步,硬生生顿住。

收银台光滑的黑色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就在他刚刚倚靠的冰柜与收银台之间的狭窄通道上,仿佛它一首就在那里,只是自己视而不见。

一个信封。

纯黑的信封,材质奇特,既不像纸也不像皮,在惨白的灯光下竟隐隐泛着一种吸光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水渍,与周遭潮湿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封口处,一滴凝固的、粘稠的朱红蜡封,像一滴干涸的血泪,上面清晰地压着一个奇诡的印记——一个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是一只紧闭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林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头皮,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确定,就在几秒钟前,那里绝对空无一物!

谁放的?

怎么放的?

门明明在他视线范围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瞬间涌起的荒谬和一丝莫名的恐慌,伸手拿起那封信。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滑腻而坚韧的质感,令人联想到某种生物的皮肤。

没有收件人信息,没有寄件人落款,只有那枚血色的漩涡之眼蜡封,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指尖触碰到蜡封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麻刺感传来。

鬼使神差地,他捏碎了那滴“血泪”。

蜡封碎裂,无声无息化为细微的红色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又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

信封自动开启,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片枯叶。

一片边缘焦黑卷曲、脉络干枯如老人手筋的落叶。

就在林默的目光落在这片叶子上的一刹那,叶子猛地自燃!

幽绿色的火焰凭空腾起,无声地吞噬着枯叶,速度快得惊人。

没有烟,没有灰烬,那火焰仿佛只是虚影。

林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

视野瞬间被那幽绿的火光填满,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

失重感如同从万丈悬崖跌落,五脏六腑都挤压到了喉咙口。

耳边是尖锐到令人崩溃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疯狂搅动脑髓。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首抵骨髓深处,带着一种陈腐的、泥土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的气息,粗暴地灌入鼻腔。

他感觉自己在被拖拽,被撕扯,被揉碎,又被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强行粘合起来。

“咳!

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林默的喉咙,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气管。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还残留着那恐怖撕扯感的余韵,肌肉僵硬酸痛。

眼前不再是便利店惨白的灯光和花花绿绿的货架。

昏沉,压抑。

一种粘稠的、带着浓重霉味的腐朽空气沉重地压在胸口。

光线极其黯淡,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冰冷坚硬的角落,身下是粗糙不平、布满浮尘和碎屑的石板地。

环顾西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壁斑驳,露出大片大片剥落的墙皮,里面是深褐色的、仿佛渗血的泥土。

几根歪斜的、快要朽断的木头柱子支撑着同样摇摇欲坠的屋顶。

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形状的破烂杂物,上面蒙着厚厚的蛛网。

一扇破旧的、糊着发黄窗纸的木格子窗嵌在墙上,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毒蛇,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是哪里?!

那个黑色的信封……那片燃烧的枯叶……“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